第285章 三方博弈（1/2）

天衡宫居住环段七区，外壳观测廊。

这是一条长达五十米的弧形走廊，外侧墙壁是整面的高强度透明材料，外面即是浩瀚的星空与下方缓缓转动的地球弧线。内侧墙壁则排列着各种环境监测设备，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中规律闪烁。

顾三平抵达时，廊内空无一人。

但空气中残留着能量武器的臭氧味，还有……血腥味。

他立刻警惕，影武者外骨骼的传感器全开。扫描显示，前方十五米处的阴影中有四个生命信号，一个较强但心率过快，另三个微弱近乎停止。

“丽芸？”他压低声音。

“这里。”沈丽芸从一台大型环境控制柜后闪身而出。她的左臂制服袖子被割裂，露出一道浅长的伤口，已经用应急止血胶简单处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顾三平快步上前：“你受伤了。”

“皮肉伤。”沈丽芸简短回答，然后指向角落阴影，“重点是李振他们。”

顾三平这才注意到，地上躺着三个人，都穿着与沈丽芸相似的灰色工程制服。其中两人昏迷不醒，第三人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正半靠在墙边，胸口有一处明显的能量灼伤，呼吸艰难。

“他们是张指挥长的旧部。”沈丽芸蹲下检查伤者情况，同时对顾三平解释，“天衡宫除了每周一次的常规补给航班，还有一条紧急人员小型太空舱，从地面直接弹射上来，用于极端情况下的技术人员增援或撤离。李振、王凯、赵晓峰三人是四小时前利用这条管道上来的，张指挥长在失去大部分权限前安排的。”

她抬头看向顾三平，眼神复杂：“我与他们的目的一样，都是想解救张敬山指挥长，差点起冲突，但误会已经解除，我们一起行动。可是没料到科萨科夫的控制比想象中更彻底。我们刚接近他的观察舱就遭遇伏击，六名警卫，装备精良。”

顾三平立刻明白了状况。他走到伤者李振身旁，单膝跪下：“还能说话吗？”

李振艰难地点头，声音嘶哑：“指挥长……在B-7观察舱……软禁……科萨科夫的人……十二个……轮班看守……”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喘息，“指挥长让我……转告你们……天衡宫的系统……被植入了……后门程序……不是熊国人做的……更早……”

“什么意思？谁做的后门？”

李振摇头，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粉红色的血沫。沈丽芸立刻为他注射了一剂急救针剂，然后看向顾三平：“他的肺被能量冲击震伤了，需要立刻进医疗舱。但我们现在连离开这里都困难，外面至少有三组巡逻队在搜捕我们。”

顾三平站起身，走到透明墙壁前。

外面，地球的蓝色弧线正缓缓移入视野，晨昏线清晰分明。这座天空宫殿此刻成了囚笼，而他们是被困其中的猎物。

“王复礼说，两小时后他会启动协议重设程序。”他转回身，“那会制造一个机会，但也可能让局面彻底失控。”

看到沈丽芸疑惑的眼神，顾三平继续解释：“王复礼是天衡宫基石项目首席技术顾问，他帮了我。“

“他还活着？”沈丽芸有些意外，“我听说基石项目的核心团队在科萨科夫接管后都被‘保护性隔离’了。”

“他在核心制造区，守着基石反应釜。他告诉我，卡斯帕的研究数据被上传到了天衡宫的网络中，科萨科夫想要那些数据。”顾三平顿了顿，“他还说，我可以成为‘活体防火墙’，永久锁死那些数据。”

沈丽芸的手停在为另一名伤员包扎的动作上。她抬起头，蔚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代价呢？”

“我的神经特征会与基石网络永久绑定。任何访问尝试都会在我的意识中产生回响。”

沉默。

走廊里只有伤员艰难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系统运转声。

“你不能答应。”沈丽芸最终说，语气不容置疑，“我们还不完全了解基石科技的原理，更不知道这种绑定会对你造成什么长期影响。马里亚纳、菲查兹海渊……你接触这些东西已经够多了，三平。你的大脑不是实验品。”

顾三平感到心中一暖。即使在如此绝境，她首先考虑的是他的安危。

“但如果科萨科夫拿到卡斯帕的数据……”

“那我们就想办法销毁数据，或者用别的方式封锁。”沈丽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在低重力环境下，她的脚步轻盈得像猫，“听着，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不是为了让你成为另一个牺牲品。你外公封印了基石二十年，是为了给人类争取理解它的时间，不是为了让他的外孙变成一把活体锁。”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顾三平心上。

“丽芸……”

就在这时，李振突然发出急促的抽气声。沈丽芸立刻转身蹲下，却发现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透明墙壁外。

顾三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起初，他以为那是星空背景中的一颗移动卫星。但很快，他意识到不对劲，那光点的移动轨迹太诡异了，不是直线，而是在做小幅度的正弦曲线运动，并且越来越亮。

“那是什么？”沈丽芸问。

顾三平激活影武者的望远功能。面罩HUD放大画面，他看清了……

那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银白色球体，表面光滑无瑕，没有任何可见的推进器或结构接缝。它正以稳定的速度向天衡宫靠近，轨迹精确得令人不安。

更令人不安的是，顾三平感到脑中的共鸣感再次被触动了。这次不是引导，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不明飞行物。”他低声说，“正在接近，速度约每秒五十米，三分钟后进入对接距离。”

沈丽芸立刻按住通讯器：“伊琳娜，扫描天衡宫外围，有一个不明物体正在接近。能识别吗？”

通讯器里传来断续的回应：“……正在……扫描……无登记信号……能量特征……与基石……相似……”

“准备应对接触。”顾三平说，同时环顾四周，“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太暴露了。”

“去设备间。”沈丽芸指向走廊中段的一扇门，“那里有备用环境服和工具，也许还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两人迅速行动。顾三平用外骨骼的力量轻松扛起两名昏迷伤员，沈丽芸扶着李振，五人快速移动到设备间内。

门刚关上，他们就听到走廊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巡逻队到了。

透过门上的观察窗，顾三平看到六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进入观测廊。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正在接近的不明物体，正在通过头盔通讯紧急报告。

“科萨科夫的人。”沈丽芸低声说，“但他们看起来也很困惑，说明那东西不是他们安排的。”

“也许是我们等待的变数。”顾三平说。

他话音未落，整个天衡宫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低频的、穿透性极强的振动，仿佛某个巨大的音叉被敲响。设备间里的工具在架子上微微跳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震动持续了五秒，然后停止。

紧接着，所有照明系统同时闪烁，然后切换到了暗红色的应急灯光。广播系统里传来冷静但机械的女性声音：

“全体人员注意：检测到未授权对接请求。来源：未知飞行器。”

“根据紧急协议第7条，所有非核心区域将在60秒后实施气密隔离。”

“请所有人员前往最近的安全舱。重复，请所有人员前往最近的安全舱。”

“他们在封锁天衡宫。”沈丽芸立刻明白，“科萨科夫想把那个东西，和我们一起关起来。”

顾三平看向李振：“最近的医疗舱在哪？”

“C-3区……但穿过中轴连接桥……现在可能已经封锁了……”李振艰难地说。

“我们得冒险。”沈丽芸已经开始检查设备间里的物资，“顾三平，帮我找环境服，至少需要三套。李振还能走，王凯和赵晓峰需要担架。”

两人快速翻找。幸运的是，这个设备间确实储备了四套标准环境服和一些基础医疗用品。就在他们为伤员穿戴装备时，门外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

顾三平凑到观察窗。

他看到那个银白色球体已经紧贴在天衡宫外壳上，没有对接舱门开启，而是球体表面直接“融化”出了一个洞口，三个身影从洞中飘出，不是穿着太空服，而是直接暴露在真空中。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移动方式。不是用推进器，而是像在水中游泳一样，四肢划动，就在真空中向前移动，仿佛真空对他们来说只是另一种密度的介质。

巡逻队开火了。能量束击中其中一人，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光束在距离身体几厘米处就被一层乳白色的光膜偏转、吸收。那人甚至没有停顿，继续向前“游”来。

“那是……什么？”沈丽芸也看到了，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顾三平感到脑中的共鸣达到了顶峰。他认出了那种乳白色的光——基石能量的特征。

“他们不是人类。”他低声说，“至少，不是纯粹的人类。”

三个身影已经进入观测廊。气密门在他们身后关闭，空气重新注入。他们落地，站直身体。

现在顾三平能看清了：两男一女，都穿着简单的银灰色连体制服，没有任何标识。他们的面容看起来是正常人类，但眼睛，瞳孔深处有乳白色的微光，和天衡宫基石纹路的光芒一模一样。

为首的是一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性，面容儒雅，银发整齐地梳向脑后。

顾三平觉得这个人很眼熟，像卡斯帕。虽然样貌不一样，但那种气质，很像他。

这个男性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学者般的优雅。他看向巡逻队，微微一笑。

“放下武器，先生们。我们不是来战斗的。”

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

巡逻队队长显然受过严格训练，他没有被吓住，反而举枪瞄准：“报出身份！否则我们有权使用致命武力！”

银发男子叹了口气，仿佛在惋惜对方的粗鲁。他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瞬间，六名巡逻队员同时僵住。他们的武器从手中滑落，身体软倒在地，失去意识。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毫无烟火气。

顾三平感到脊背发凉。

这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武器或技术。

银发男子转向设备间的方向，仿佛能透过门看到里面的他们。他微笑着，再次用那种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说：

“顾三平先生，沈丽芸队长。还有李振工程师。不必躲藏了，我们不是敌人。或者说……不完全是。”

沈丽芸的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顾三平按住她的手臂，摇了摇头。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设备间的门。

既然被发现了，躲藏已经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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