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易容潜入（2/2）
这话里有话。
陆昭沉默片刻，问:“周爷为何跟我说这些？”
“因为...”周恒看着他，眼神复杂，“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他三年前离开了，至今杳无音信。如果他还活着，现在应该和你差不多年纪。”
陆昭喉咙发干:“那位故人...”
“他是个很好的人，天赋极高，心性纯良。”周恒的声音带着怀念，“可惜被人陷害，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找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找到了吗？”
“没有。”周恒摇头，“但最近我听到一些传闻...说他还活着，而且回来了。”
陆昭手指微微一颤。
“如果他真的回来了...”周恒盯着他的眼睛，“我想告诉他，当年的事，我一直在查。现在已经有些眉目了，陷害他的人不止林惊云一个，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更大的势力？”
“幽冥殿。”周恒吐出三个字，“林惊云和幽冥殿有勾结，这是确凿的。但以他的能力，还布不下那么大的局。宗门里还有高层参与，甚至可能...不止青阳剑宗。”
陆昭心跳加速。周恒查到了这么多？
“周爷为何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我希望，如果我的那位故人真的回来了，他能知道这些。”周恒举杯，“也希望能有人把这些话带给他——小心幽冥殿，小心宗门里的内鬼，还有...赏剑大会是个陷阱。”
“陷阱？”
“林惊云要在赏剑大会上接受‘剑子’册封，届时各方势力都会到场。”周恒声音更低，“我得到消息，幽冥殿的人也会混进来，他们要在大会上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不知道。”周恒摇头，“但我能感觉到，风雨欲来。陆兄，如果你是聪明人，赏剑大会那天，最好离青阳剑宗远一点。”
说完，他站起身:“酒钱我已经付了，陆兄慢用。”
周恒带着弟子离开客栈。陆昭独自坐在桌边，心中波涛汹涌。
周恒认出他了。虽然没点破，但那些话明显是说给他听的。
陷阱...幽冥殿...内鬼...
陆昭灌下一杯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他知道周恒是好意，提醒他远离危险。但...
“我已经在局中了。”他低声自语。
从拿到斩运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无法脱身。幽冥殿要找这把剑，青阳剑宗要杀他灭口，凌绝霄的遗志要他阻止蚀日大阵...哪一条都逼着他往前走。
更何况，他要复仇。要向林惊云复仇，要向所有害他的人复仇。
赏剑大会，他必须去。
夜色渐深，客栈打烊。陆昭回到房间，等到子时将近，从后窗翻出，悄无声息地落在后巷。
巷子里漆黑一片，只有尽头的老槐树下有一点火光——是烟斗的红光。
陆昭走近，看清树下的人。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普通的灰布衫，叼着旱烟袋，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老农。
但陆昭能感觉到，这老者气息内敛，修为至少是罡气境。
“北边来的客人？”老者开口，声音沙哑。
“是，想买山货。”陆昭答。
暗号对上了。老者敲了敲烟斗:“跟我来。”
他转身走进槐树后的一间民宅。宅子很普通，陈设简陋，但陆昭注意到，屋里的桌椅摆放暗合某种阵势，能隔绝声音和气息。
“坐。”老者自己先坐下，“我是听雨楼在青阳镇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老吴。楼主传讯，说会有个年轻人带着信来找我。”
陆昭从怀中取出那封火漆信:“这是前辈托我送的信。”
老吴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而是盯着陆昭看了一会儿:“你身上有剑冢令的气息。”
陆昭心头一震。这老者居然能感应到？
“不必紧张。”老吴摆摆手，“我和老疤脸是旧识，知道他手上有剑冢令。他既然把令牌给了你，说明他认可你。”
“前辈他...”陆昭迟疑。
“死了，我知道。”老吴叹了口气，“矿山那边传回消息时，我就猜到了。老疤脸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他是求仁得仁。”
他拆开信，就着油灯看完，脸色逐渐凝重。
“事情比我想的还严重...”老吴喃喃道，“幽冥殿在矿山挖掘的遗迹，居然是三百年前蚀日大阵的一处阵眼残骸。他们在找阵眼核心...”
“阵眼核心是什么？”陆昭问。
“不知道，但肯定和斩运剑有关。”老吴看着他，“老疤脸在信里说，斩运剑在你手上。是真的吗？”
陆昭犹豫片刻，还是点头:“是。”
老吴倒吸一口凉气:“难怪...难怪青阳剑宗不惜动用青阳五煞也要抓你。他们不是在抓逃奴，是在抢剑！”
“抢剑？”
“斩运剑是开启蚀日大阵的钥匙之一。”老吴神色严肃，“幽冥殿找了它三百年，青阳剑宗也在找。现在剑在你手上，你就是所有人的目标。”
陆昭苦笑:“我已经体会到了。”
“赏剑大会你不能去。”老吴说，“林惊云晋升剑子的仪式上，青阳剑宗会启动护山大阵，届时整个青阳山都会被封锁。你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但我必须去。”陆昭说。
“为什么？”
“有些事，必须当面了结。”陆昭没有细说。
老吴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道:“年轻人，仇恨会蒙蔽双眼。老疤脸救你出来，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我知道。”陆昭说，“但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前辈，你能帮我吗？”
“帮你什么？”
“帮我混进赏剑大会。”陆昭说，“易容，伪造身份，什么都可以。”
老吴沉默，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袋锅里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可以。”他最终说，“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
“活着出来。”老吴看着他，“老疤脸用命换你自由，不是让你随便糟蹋的。不管你要做什么，做完之后，必须活着离开青阳山。这是我对老友的交代。”
陆昭郑重抱拳:“我答应。”
“好。”老吴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盒，“这里面是更高级的易容材料，能维持三天，罡气境以下看不穿。另外，我给你准备了一个身份——北凉‘快剑门’的弟子，这个门派半年前被幽冥殿灭门，死无对证，最适合伪装。”
陆昭接过木盒:“多谢。”
“别急着谢。”老吴又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这是保命的东西。遇到致命危险时捏碎它，能释放一道相当于罡气境大成的剑气，但只有一次机会。”
“这太贵重了...”
“拿着。”老吴不容拒绝，“记住，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还承载着老疤脸的遗愿。如果你真的继承了斩运剑，那你还承载着凌绝霄的遗志。死很容易，活着做该做的事，才难。”
陆昭深深一躬:“晚辈铭记。”
“去吧，明天一早来拿身份文书和请柬。”老吴挥挥手，“记住，子时之前必须离开我的住处，这里有阵法，子时后会自动封闭。”
陆昭告辞离开。
回到客栈时已是深夜。他躺在床铺上，却毫无睡意。
周恒的警告，老吴的帮助，幽冥殿的阴谋，青阳剑宗的陷阱...所有线索在脑海中交织，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而他就站在网中央。
但他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三年矿奴生涯，他学会了在最绝望的环境里保持清醒。现在的情况再糟，也好过在矿洞里等死。
“林惊云...”陆昭闭上眼睛，“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这一次，他要亲手撕开那张伪善的面具，让所有人看看，这位“青阳天才”的真面目。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锈剑靠在床头，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七星剑躺在旁边，银白剑身与锈剑形成鲜明对比。
一柄斩运，一柄七星。
一柄承载着过去的仇恨，一柄寄托着未来的传承。
陆昭握住两柄剑的剑柄，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微颤。
“我会活下去。”他轻声说，“然后，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夜色渐深，青阳镇渐渐沉寂。
但在这沉寂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三日后的赏剑大会，将是一场风暴的中心。
而陆昭，正一步步走向风暴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