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暗潮汹涌（2/2）

这个问题，看似闲聊风土，实则暗藏机锋。若一味夸赞江南，有轻视京畿之嫌；若贬低故乡，又显凉薄。且涉及地方民情，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引申到朝政之上。

江泠儿调动起首世界积累的庞大见识——那些为了饰演不同角色而研读的社会学、人类学资料，那些与来自天南地北的各色人等打交道的经验，在此刻融会贯通。她略作沉吟，语气舒缓而真诚：

“陛下，臣妾见识浅薄，只能略说些粗浅感受。江南水网密布，气候温润，故民多灵秀聪慧，重文教，善经营，生活趋于精致；京畿之地，乃王朝中枢，皇威浩荡，故民风更显开阔豪迈，重礼仪，守规矩，气度沉雄。

二者如同……如同细雨与长风，各擅胜场，皆是陛下江山画卷上不可或缺的笔墨。江南之富庶，可为国之仓廪；京畿之稳固，乃是国之基石。”

她巧妙地将两地差异归于地理与政治因素，并最终归结到对慕容宸江山的赞美与认同上，不偏不倚，格局顿显。

慕容宸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欣赏。他没想到一个深宫妇人，能有如此清晰又不失高度的见解。

紧接着，他又看似随意地问及对某些历史人物（如贤后、名臣）的看法，甚至隐晦地提及了一些前朝后宫干政的教训。

江泠儿心知这是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考验，她打起十二分精神，综合运用所有表演技巧、知识储备与话术。

谈论历史人物时，她引经据典，展现才华与思考深度；一旦话题隐约触及朝政或后宫权术，她立刻表现得谨慎而谦卑。

“臣妾愚见，后宫姐妹，当以皇后娘娘为表率，恪守妇德，和睦相处，尽心侍奉陛下，为陛下分忧，而非议论前朝之事。前朝自有陛下的股肱之臣，后宫妄议，非但无益，反而易生事端，此乃取祸之道，臣妾万万不敢。”

她语气坚定，将自己牢牢定位在一个“安分守己、仰慕帝王、谨守后宫本分”的角色上，忠诚度表露无遗。

一番应对，引经据典时才华横溢，涉及敏感话题时则滴水不漏，始终围绕着“忠君”、“守礼”、“本分”的核心。

慕容宸静静听着，期间偶尔追问一句，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直到她说完最后一句，他深邃的眼眸中那最后一丝审视终于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满意与放松的温和。

“你能如此想，甚好。”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时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

江泠儿心中长舒一口气，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殿试”，她算是圆满通过了。她连忙起身，恭送圣驾：“臣妾恭送陛下。”

慕容宸走到殿门口，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留下一句：“明日，让德禄送些新进的湖笔徽墨与你。”

“臣妾，谢陛下隆恩！”江泠儿再次深深拜下。

直到慕容宸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江泠儿才缓缓直起身。后背，竟已惊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与帝王交谈，看似寻常，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细细回味方才的应对，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缠上心头！并非来自殿外，而是来自冥冥之中，一种对恶意和危机的敏锐预感。

几乎同时，灵蔓传来微弱的警示波动：【检测到针对宿主的强烈负面情绪急剧攀升，能量性质：怨毒、杀意。危机等级：高。】

是柳贵妃！慕容宸的这次夜访，如同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那个疯批美人心中积压的妒火与杀意！

江泠儿走到窗边，推开支摘窗，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冰冷。慕容宸的认可是一把双刃剑，既带来了暂时的庇护和赏赐，也引来了更疯狂的攻击。

她轻轻抚摸着腕间并不存在的灵蔓印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根基初定，风雨欲来。”

“下一步，需借力打力，祸水东引。”

几乎就在江泠儿低语的同时，长春宫内，价值千金的官窑玉瓶被狠狠掼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碎片四溅！

“江！泠！儿！”柳贵妃胸口剧烈起伏，美丽的脸上扭曲狰狞，再无半分平日的娇媚，“好一个婉贵人！好一个闭门不出！竟敢勾得陛下夜访！本宫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她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怨毒的光芒，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心腹宫女：

“去！给本宫传话出去……不，本宫要亲自去见陛下！就说本宫听闻婉贵人精通香料，近日偶得一方古法秘香，欲请婉贵人一同品鉴……顺便，也该让她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好东西’！”

一场针对江泠儿的、更为阴险致命的杀局，已在暗潮汹涌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江泠儿，已然感知到了那迫近的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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