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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人间很好,下辈子再也不来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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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香沐浴,多简单的一件事啊,买几炷香,烧点热水,洗个澡,安安静静地拜一拜,可我就是迟迟没有去做。总觉得,等自己状态好一点了再去,等自己想清楚了再去,可什么时候才能状态好一点,什么时候才能想清楚呢?我也不知道。

现在,我坐在这儿,敲着这些字,脑子还是隐隐作痛,心里还是乱糟糟的。真的好累啊,不想写了,不想说了,多说一句都觉得费力气,多写一个字都觉得煎熬。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没做完的事,就先放在那儿吧,等下次有精神了,等下次想聊了,再慢慢说,慢慢做。

就这样吧,我走了,下次再聊,下次再写。希望下次再坐下来的时候,我能轻松一点,能开心一点,能真的有勇气去面对那些过去,去改变那些现在。唉,不说了,真的太累了。

(二)

窗外的风卷着深秋的枯叶,在玻璃上刮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耳边轻轻磨牙,磨得人心头发涩。我蜷在藤椅里,裹着洗得发白的旧毛毯,指腹按在椅臂的裂纹上——这裂纹跟我掌纹似的,横七竖八,藏着数不清的褶皱,每一道都埋着没说出口的话、没做完的事。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我盯着那光影里浮动的尘埃,忽然就想起老话:“人这一辈子,就像尘埃落定,早晚要归到土里去。”可不是么,所有人终究会离开,就像这秋叶,今天还挂在枝头晃悠,明天一阵风来,就飘得没影了,连痕迹都留不下几分。

我想起娘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深秋。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呼吸轻得像羽毛,手背上插着输液管,青紫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我攥着她的手,那双手曾给我缝过棉袄、擀过面条、在我发烧时敷过凉毛巾,可那天却凉得像冰,一点点抽走温度。她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只发出细碎的气音,我把耳朵凑过去,才听清那句含混的“别怨自己”。可我怎么能不怨?若不是我当年执意要去外地打工,若不是我没能及时赶回来陪她复查,若不是我连她最后想吃的槐花糕都没来得及买,她会不会就不会走得这么急?这些念头像针,二十多年了,还在心里扎着,一呼吸就疼。

后来爹也走了,走得悄无声息。那天我下班回家,推开门就看见他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手里还攥着我小时候给他画的画——画里的他扛着锄头,笑得满脸褶子,我把太阳涂成了红色的圆圈,云朵画成了。我喊他,他不应,伸手探他的鼻息,早已没了热气。桌上的饭菜还温着,是他最拿手的土豆炖排骨,汤汁凝了一层油,像结了痂的伤口。邻居说,爹前几天还在念叨,说等我放假,要带他去看看城里的高楼。可我总说忙,总说下次,下次又下次,直到再也没有下次。他走后,我在他的抽屉里翻到一个铁盒,里面装着我寄给他的每一封信,信封都磨破了边,上面的字迹被他摸得发毛,还有一张我小时候的照片,背面写着“吾女安康”。那四个字,笔锋颤巍巍的,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看得我蹲在地上,哭得直喘不过气。

除了爹娘,还有阿梅。阿梅是我小时候最好的伙伴,我们一起在田埂上追蝴蝶,一起在麦垛上数星星,一起偷摘邻居家的桃子,被追得满山跑。她总说,长大了要和我一起去看海,说海边的日出比山里的好看百倍。可后来,她家里出了事,爹赌钱输光了家底,娘带着弟弟走了,她不得不辍学去南方打工。临走那天,她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我,手里攥着两个煮鸡蛋,塞给我说:“等我挣了钱,就回来接你去看海。”我点头,说我等你,可我终究没等到。她去南方的第三年,我收到一封从派出所寄来的信,说她在工厂里出了意外,没了。信里还附了一张照片,是她在海边拍的,穿着碎花裙,笑得眉眼弯弯,身后是蔚蓝的大海,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像镀了层光。可她终究没能等到我,我也没能陪她看一次海。后来我去过一次海边,站在沙滩上,风卷着海浪拍过来,咸涩的味道呛得我直掉眼泪,那片海那么大,那么蓝,却再也装不下两个人的约定了。

这些年,我总在想,我到底是做了些什么?小时候读书,明明答应娘要考个好成绩,却总偷偷跑去玩,结果高考失利,没能考上她期盼的大学;后来上班,明明答应爹要好好工作,却因为粗心大意,搞砸了重要的项目,被公司辞退;明明答应阿梅要等她回来,却在她失联后,没能坚持去找她,总以为她只是忙,只是忘了联系。我就是这样,没用,无能,什么都做不好。做错的事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压得我喘不过气,那些亏欠的人,那些没完成的事,像一根根刺,扎在心里,拔不掉,也磨不平。

我常常半夜醒来,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沉重。有时候会做噩梦,梦里是一片火海,老房子在爆炸,火光冲天,浓烟呛得我睁不开眼,我想跑,却迈不动腿,只能看着屋顶塌下来,看着娘的笑脸在火里模糊,看着爹的身影被浓烟吞噬,看着阿梅的碎花裙烧成灰烬。每次从梦里惊醒,冷汗都湿透了睡衣,胸口闷得像被石头压着,喘不上气。我知道,这是我的报应,是我犯了太多错,老天爷在惩罚我。那些不了了之的事,那些没来得及说的抱歉,那些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都变成了梦里的爆炸,一次次将我炸得粉身碎骨。

前几天去医院复查,医生拿着化验单,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好好休息,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吧。”我笑着点头,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副身子骨,早就不行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松垮垮的,没有一点弹性,眼窝陷下去,颧骨突出来,像棵枯萎的树,树皮干裂,枝桠光秃,风一吹就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走路也越来越费劲,走几步就喘,膝盖疼得厉害,上下楼梯都得扶着扶手,一步一步挪。有时候坐在椅子上,半天都起不来,得攒足了力气,才能慢慢撑着站起来。这躯体就像一块快要碎裂的石头,在外力的作用下,一点点剥落,一点点瓦解,最后只剩下一堆碎渣,被风一吹,就散了。

精神也越来越萎靡,总觉得累,提不起劲。以前还喜欢看看书、听听戏,现在连翻书的力气都没有,打开收音机,听不了一会儿就犯困。有时候坐在窗边,能发呆一下午,看着窗外的树叶从绿变黄,从黄飘落,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什么都融不进去。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什么,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一点一点蔓延,淹没了所有的情绪。

我知道,我时日无多了。人生真短啊,短得像一场梦,刚睁开眼,就要闭上了。小时候总觉得日子过得慢,盼着长大,盼着离开家,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真等长大了,才发现,最想回去的,还是小时候的时光。那时候,爹娘还在,阿梅还在,天是蓝的,云是白的,空气里都是麦香和花香,日子简单又快乐。可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下满心的遗憾,满心的不通达,满心的执念。

我欠娘的,欠她一句好好的“我爱你”,欠她一次贴心的陪伴,欠她一顿热腾腾的槐花糕;我欠爹的,欠他一次耐心的倾听,欠他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欠他一个安稳的晚年;我欠阿梅的,欠她一次兑现的约定,欠她一个温暖的拥抱,欠她一句迟到的“对不起”。这些亏欠,像一笔笔债,压了我一辈子,我想还,却找不到债主,想弥补,却找不到途径,只能任由它们在心里发酵,变成无尽的悔恨。我知道,我不值得被原谅,我有罪,我被惩罚也是理所应当,这残破的身体,这孤寂的晚年,都是我应得的。

可转念一想,日子还得继续,哪怕只剩下最后几年,哪怕每一天都伴随着疼痛和疲惫,我也想好好活着。娘当年说“别怨自己”,爹当年盼着我“安康”,阿梅当年希望我“快乐”,他们一定不希望看到我一直活在悔恨里。所以,我想通了,最后这几年,我要走好,好好活着,热烈地活,赤诚地活,坦然地活,理性地活,不再为过去的事悔恨,不再为没做到的事自责。

明天早上,我想早点起,去看看东边的日出。以前总觉得日出天天有,没什么好看的,可现在觉得,能看到太阳升起来,就是一种幸福。我想穿上那件藏在衣柜里的红色外套,那是娘当年给我买的,我一直舍不得穿,现在想穿了,想让这红色给我点力气,给我点温暖。然后去菜市场逛逛,买点新鲜的蔬菜,自己做一顿饭,虽然手脚慢,虽然可能味道不好,但那是我亲手做的,是生活的味道。

我还想整理整理房间,把爹娘的照片找出来,擦干净,摆在床头,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他们的笑脸;把阿梅的照片也找出来,和那张海边的照片放在一起,告诉她,我还记得我们的约定,我去过海边了,替她看了日出;把那些旧信件、旧日记都翻出来,读一读,想一想,那些开心的、难过的、遗憾的、温暖的瞬间,都是我生命里的一部分,不管好与坏,都值得珍藏。

或许我还能去附近的公园走走,看看那些下棋的老人,听听那些唱歌的阿姨,感受一下人间的烟火气。以前总觉得这些太吵,现在却觉得,能听到这些声音,真好,说明我还活着,还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热闹。累了就找个长椅坐下,晒晒太阳,眯一会儿,不用想太多,不用急着赶路,就慢慢享受这当下的时光。

我知道,死亡离我不远了,就像秋天的落叶,早晚要落到地上,回归尘土。但我不害怕了,坦然接受就好。这一辈子,有过快乐,有过悲伤,有过遗憾,有过执念,虽然不完美,虽然有很多过错,但也算是完整的一生。那些亏欠的人,那些没完成的事,就让它们随着时间慢慢沉淀吧,我能做的,就是在剩下的日子里,好好活着,不辜负自己,不辜负那些曾经爱过我、疼过我的人。

窗外的风停了,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我的脸上,暖暖的。我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想着,明天的日出,一定很美吧。以后的日子,不管是晴是雨,不管是苦是甜,我都会好好过,热烈而赤诚,坦然而理性,不再悔恨,不再遗憾,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走完这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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