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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我不是为别人而活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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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三百零三场]

今天早上醒的时候,窗外的雾特别大,南方的雾跟北方不一样,不是那种干冷的、飘在天上的,是湿乎乎的,裹在身上,连宿舍窗户的铁栏杆上都挂着小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掉,跟有人在旁边小声哭似的。我盯着那水珠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忘了梦了——昨晚上明明做了个挺长的梦,好像还跟小时候住的老房子有关,梦里我妈在厨房蒸馒头,蒸汽把窗户糊得白茫茫的,我伸手去擦,一擦就醒了。

醒了之后我就躺在那儿想,刚才梦里馒头是什么馅儿的?我妈穿的是那件蓝格子围裙吗?老房子的门牌号是多少来着?想了快十分钟,脑子跟被人用湿抹布擦过似的,干干净净,啥都没剩下。以前还会着急,抓着梦的尾巴想拽回来,现在也懒得费那劲了,反正每次都是这样,浅睡眠的时候好像还能模模糊糊记着点,眼睛一睁,立马就忘光,跟从没做过一样。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解脱,毕竟现实已经够沉的了,要是梦里的事儿再攒着,我这身子骨怕是扛不住。

说起身子骨,今早起来腰又酸得厉害,不是那种干活累的酸,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跟里面塞了团湿棉花似的,沉得慌。我坐在床沿上缓了半天,才慢慢挪着站起来,脚刚沾地就打了个晃,赶紧扶住旁边的铁架子床。宿舍里另外三个人还在睡,老张的呼噜打得震天响,跟拉锯似的,小李缩在被子里,只露个脑袋,嘴里还哼哼唧唧的,不知道是梦到啥了。我轻手轻脚地拿了牙缸去水房,镜子里的人看着特别陌生,眼睛黄,嘴唇干得爆了皮,一咧嘴就疼。

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结果脸僵得很,肌肉都不听使唤。这两年好像一直这样,身体孱弱,精神萎靡,不管睡多久都觉得累,休息不过来。晚上明明躺下了,脑子却停不下来,翻来覆去想事儿,一会儿是车间里没做完的活儿,一会儿是这个月的房租,一会儿又想起小时候被人堵在巷子里抢零花钱的事儿,越想越精神,等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醒了比没睡还累。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病,想去医院看看,又怕花钱,厂里的医务室就一个老大夫,每次去都说“没事,就是累着了,多休息”,可我哪儿有时间休息啊?车间里的流水线转个不停,你停下一分钟,后面的活儿就堆起来了,组长立马就过来吼,跟催命似的。

现实生活的压抑,人生的苦闷,就是这样一步一步侵蚀过来的,不是一下子把你打倒,是像南方的梅雨季,天天潮乎乎的,慢慢把墙泡软,把木头泡烂,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发霉了。我有时候坐在车间里,看着眼前飞速移动的零件,听着机器的轰鸣声,突然就会走神,觉得自己像个机器人,按程序干活,吃饭,睡觉,没有一点意思。旁边的工友们要么在聊昨晚的牌局,谁赢了多少钱,谁输了多少;要么就在说哪个厂的工资高一点,哪个超市的菜便宜几毛钱;要么就凑在一起讲荤段子,笑得前仰后合。我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话,就觉得跟他们隔着一层东西,明明都在一个车间里流着汗,明明都住在挤得转不开身的职工宿舍里,明明都是为了那点工资熬日子,可我总觉得,我跟他们不一样。

前几天小李跟老张在宿舍里嘀咕,说我“不合群”“装清高”,我听见了,没吭声。合不合群有什么要紧呢?我本来就跟他们不一样。就算都是阴沟里的虫子,总得有人仰望星空吧?我知道这么说挺矫情的,一个在南方工厂打工的大专生,说自己是“仰望星空的虫子”,传出去得让人笑掉大牙。可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是虫子,不假,每天在车间里跟零件打交道,在宿舍里跟人挤一张桌子吃饭,挣的钱刚够糊口,确实跟阴沟里爬的虫子没什么两样。但至少我的心跟他们是不同的,我至少还活着,不是那种行尸走肉的活,是带着点盼头的活。

我有时候会在晚上下班后,一个人走到厂门口的小河边,坐在石阶上看天。南方的天总是灰蒙蒙的,看不到几颗星星,就算有,也被工厂的灯光照得很暗,但我还是会看。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为了求生那一丝希冀,抬头望天的蜉蝣,生命那么短,处境那么难,可还是想看看上面的世界,想知道除了车间和宿舍,除了流水线和工资条,还有什么。而他们呢?老张每天下班就去打牌,输了就回来骂骂咧咧,赢了就买瓶啤酒在宿舍里喝到半夜;小李总想着怎么跟组长套近乎,想多捞点轻松的活儿,为了抢一个靠窗的床位,跟同宿舍的人吵了三天;还有车间里的老王,为了多拿五十块钱的全勤奖,发烧到三十八度还硬撑着上班,结果晕倒在流水线上,被救护车拉走了,回来之后还跟人说“幸好没耽误全勤”。

他们就是困于这里,及时行乐,醉生梦死,为了自己一点所谓私自的利益,便什么都不顾,不管别人死活,只知道角窝之争的蛆虫。我不是故意要把他们说得这么难听,是真的见过太多这样的事儿了。上次车间里评选优秀员工,有五百块奖金,老王和另一个工友争,老王偷偷把人家的工具藏起来,害得人家没完成当天的产量,最后老王评上了,拿着奖金请组长吃饭,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还有一次,宿舍里的热水器坏了,大家凑钱修,小李明明拿了工资,却谎称自己钱不够,少交了二十块,最后还是老张垫上的,他也没说要还。

我们经管类型上相似,都是在底层挣扎的人,都是为了生活奔波的人,但是本质上意识形态认知是有区别的。他们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混一天是一天,能捞一点是一点,而我总觉得,就算现在难,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妈总说我“心比天高”,那时候我还不信,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小孩,后来上学了,才慢慢发现,我好像真的跟别人不一样。

从小到大,从童年到少年再到青年,上学、毕业、没考好、考大专、到南方这边来打工,这一路走得磕磕绊绊,全是阴影、创伤、扭曲的经历,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总是像鞭子一样抽着我,让我不得安宁。小时候家里穷,穿的衣服都是别人送的,补丁摞补丁,班里的同学都笑话我,说我是“小乞丐”,有个男生还故意把我的铅笔盒扔在地上,用脚踩,我蹲在地上捡,他就在旁边笑,说“你看他跟捡垃圾的一样”。那时候我不敢哭,也不敢告诉老师,只能把眼泪咽下去,晚上回家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还要接着去学校。

上初中的时候,我成绩还不错,想考重点高中,结果中考的时候发挥失常,差了十几分,只能去普通高中。高中三年我拼了命地学,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背书,晚上学到十二点,结果高考还是没考好,只考上了一个大专。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爸叹了口气,说“算了,上个大专也挺好,早点出来挣钱”,我妈偷偷抹眼泪,说“是我们没本事,没让你上好学校”。我那时候心里特别难受,觉得自己特别没用,辜负了他们的期望,好几天都没怎么吃饭。

大专毕业之后,我本来想在老家找个工作,结果跑了好几个地方,要么嫌我学历低,要么工资太低,根本不够糊口。后来听老乡说南方这边工厂多,工资高,就跟着他来了。刚来的时候,一切都不习惯,南方的天气又热又潮,身上总是黏糊糊的,说话也听不懂,厂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各有各的口音,有时候跟人沟通都费劲。车间里的活儿又累又枯燥,每天站十几个小时,腿都肿了,晚上回到宿舍,倒头就睡,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

这些年,我总是受到屈辱、折磨、摧残、压榨、欺负、鞭挞、挫折,好像生活就跟我过不去似的,非要把我逼到绝境。就像前两天,这几天快一周了吧,宿舍里那个小李和老张就开始欺负我。明明那么大的个人了,都快四十岁了,还跟小孩一样招我、惹我、祸害我。他们就是看不上我,你知道吧?那种傲慢与偏见,那种自以为的优越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我穿的衣服干净,他们就说我“装干净,假正经”;我晚上在宿舍里看书,他们就说我“装文化人,读那玩意儿有啥用”;我不跟他们一起打牌、讲荤段子,他们就说我“不合群,孤僻”。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床上看书,小李突然把我的台灯关了,说“都这么晚了还看,影响别人睡觉”,我看了一眼表,才九点半,他们明明还在聊天,声音比我的台灯亮多了。我没跟他吵,只是把台灯打开,说“我小声点,不影响你们”,结果他一把抢过我的书,扔在地上,说“你听不懂人话是吧?让你别看书了!”我当时特别生气,想跟他理论,老张过来拉偏架,说“小李也是好心,你就别看书了,跟我们聊会儿天多好”,我知道跟他们说不通,只能蹲在地上把书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默默地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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