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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如果你稍微有那么丁点良心的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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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两百九十四场]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我刚从车间出来,蹲在工厂后门的树荫底下抽烟。太阳还是辣得很,把地面烤得冒热气,鞋底踩上去都有点软乎乎的。手里的烟是三块五一包的,抽着辣嗓子,但比车间里的机油味强点。早上那个女队长找我谈话的事儿,到现在还堵在我心里,跟吞了个没洗干净的土豆似的,噎得慌。

其实我到现在都没太搞明白,她找我到底是为了啥。就那间临时隔出来的小办公室,墙皮都掉了角,她坐在那张掉漆的木桌后面,手里转着个塑料杯,里面泡着不知道放了几天的菊花茶,水都黄得发暗了。开口第一句就是“小X啊,不是我说你,你得学着合群点”。合群?合谁的群?合那些中午在食堂里拍领导马屁,晚上拉着去喝酒,喝到脸红脖子粗还说“感情深一口闷”的人的群?我当时坐在她对面,努力想挤出个平和的表情,可嘴角都僵了,心里直犯恶心——那些人脸上的笑,比我老家过年贴的门神还假,眼睛里都没什么真东西,就盯着谁的职位高,谁能给他们点好处。

她还说,要跟他们在一起,要学会“阿谀奉承”,说这是“职场规矩”。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什么规矩?是让你把自己的尊严折成纸飞机,给人家当玩具扔的规矩?还是让你对着根本不喜欢的人说违心话,转头自己躲在厕所里吐的规矩?我小时候在老家,我爸就说,做人要实在,哪怕穷,腰杆得挺直。可现在倒好,挺直腰杆成了“不合群”,弯腰低头反而成了“会来事”。

她还提了酒桌文化,说上次部门聚餐我提前走了,让领导不高兴了。我能不走吗?桌上那个副主管,喝醉了就拉着女同事的手说胡话,还让我给她敬酒,说“不喝就是不给面子”。我当时手里捏着酒杯,手都在抖,不是怕不给面子,是嫌他那满是酒气的嘴离我太近,那股味道,比车间里馊了的饭还难闻。我最后还是没喝,放下杯子就走了,后来听说他在背后说我“不懂事”。不懂事就不懂事吧,总比让自己恶心强。

你说怪不怪,我这演技,自己都觉得烂。早上跟她谈话,她每说一句“你得改改”,我就嗯嗯啊啊地应着,其实眼睛都没敢看她,怕她看出我眼里的不耐烦。可她就跟没看见似的,还在那自顾自地说,说“你看人家小李,跟谁都能聊得来,上次跟王总吃饭,一杯白酒干下去,王总当场就夸他实在”。我心里想,小李那副假笑我学不来,也不想学。他每次跟领导说话,声音都比平时细八度,点头哈腰的样子,让我想起老家巷子里那只见了主人就摇尾巴的狗。可他们就是信这套,要么是真傻,要么就是不在乎——领导要的是顺从,同事要的是热闹,没人真的关心你心里想什么,只要你表面上跟他们一样,装得热热闹闹的,就行。

抽完这根烟,我得回宿舍拿个东西,下午还得接着上工。一想到宿舍,我就头疼。那是间军职工宿舍,本来是给厂里的老职工住的,后来空出来几间,就安排我们这些临时工住了。里面住了四个女的,都是厂里行政岗的,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脸上的粉厚得能刮下来当腻子。我跟她们住了快半年,没说过三句正经话。

她们总嫌我“脏”。我每天在车间里干活,衣服上难免沾点机油和灰尘,回到宿舍,她们就会把鼻子皱起来,说“你能不能先去洗澡再坐椅子啊,把椅子都弄脏了”。有一次我晚上加班回来,太累了,就把工装扔在床尾,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工装被扔到了走廊里,上面还沾了点不知道是谁的口红印。我当时拿着工装,手都在抖,想去找她们理论,可走到门口,又停住了——我跟她们吵,有什么用?她们只会说“谁让你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说不定还会去宿管那告我一状。

她们是真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宿舍里有个公用的洗衣机,她们从来不用,说“洗衣机洗不干净,还会把衣服搅坏”。每次我用洗衣机,她们就站在旁边看,说“你这衣服本来就不值钱,用洗衣机搅坏了也无所谓”。可她们自己呢?每天下班回来,就坐在桌子前涂涂抹抹,讨论哪个牌子的护手霜贵,哪个色号的口红显白,说自己的衣服“只能手洗,还得用专用洗衣液”。有一次我看见其中一个人的袜子掉在地上,她嫌脏,用脚尖踢了踢,让我帮她捡起来。我当时没理她,她就跟另外几个人说“你看她那个样子,怪不得没朋友”。

没朋友就没朋友吧,我不需要她们这样的朋友。可她们还不满足,背后玩阴的。上个月,宿管找我,说有人举报我“晚上洗衣服吵到别人休息”。我当时就懵了——我每次都是等她们睡了之后才去洗衣服,洗衣机的声音调得最小,连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怎么会吵到她们?后来我才知道,是其中一个女的,晚上起来上厕所,看见我在阳台洗衣服,就去宿管那说了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想不通,我跟她无冤无仇,唯一的“过节”,可能就是上次她让我帮她捡袜子,我没理她。

她们还喜欢在背后说我的坏话。有一次我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听见她们在宿舍里说“她一个农村来的,在这打工能有什么出息,估计以后也就这样了”“你看她每天吃的饭,都是食堂里最便宜的菜,怪不得长得那么瘦”。我当时握着手机,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吃最便宜的菜,是因为我要省钱寄回老家给我妈看病;我长得瘦,是因为每天在车间里干十几个小时的活,累得吃不下饭。她们不知道这些,也不想知道,她们就喜欢用自己那点可怜的认知,去评判别人的生活,好像这样就能显得自己多高贵似的。

有时候我会想,我从底层干了这么多年,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小时候在老家,因为家里穷,别的小朋友都有新书包,我只能用我姐剩下的旧书包,他们就笑我“小乞丐”;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就出来打工,第一次进工厂,因为手脚慢,被组长骂“笨蛋”,还扣了我半个月的工资;后来换了几个厂,遇到过欠薪的老板,遇到过欺负人的同事,遇到过跟我画饼的领导……这些委屈,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说了也没人懂。我妈每次打电话问我“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我都说“挺好的,老板和同事都对我很好”,挂了电话,就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

谁能真正理解,一个人究竟经历了多少苦难、心酸和委屈?没有。他们只是看着,看着你穿着沾满灰尘的衣服,看着你吃最便宜的饭,看着你每天匆匆忙忙地上下班,然后在背后议论你“没本事”“没出息”。他们不会知道,你为了活着,每天要干十几个小时的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他们不会知道,你为了省钱,从来不敢买新衣服,从来不敢去外面吃饭;他们不会知道,你晚上躺在床上,想着家里的事,想着自己的未来,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我有时候会问自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努力干活,不偷不抢,不惹事生非,为什么还是会被人欺负?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我太弱小,是我不够强大,是我贫穷。你弱小,你贫穷,别人就觉得你好欺负,就觉得可以随便对你指手画脚,可以随便对你恶语相向。就像小时候,村里的恶霸欺负我家,因为我爸老实,因为我家穷,他就觉得我们不敢反抗。现在长大了,到了城里,还是一样的道理——那些行政岗的女的欺负我,因为我是临时工,她们觉得我不敢跟她们吵;那个女队长教训我,因为我没背景,她觉得我不敢不听她的话。

可我也不是好欺负的。从小到大,他们应该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彻底毁灭我。小时候那个恶霸,后来因为偷东西被抓进了监狱,现在出来了,过得潦倒得很;以前那个扣我工资的组长,因为挪用公款被厂里开除了,听说现在在工地上搬砖。我一直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那些欺负我的人,那些对我恶语相向的人,那些背后玩阴的人,他们迟早会为自己做的那些恶事付出代价,迟早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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