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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小石子,海中的沙砾(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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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两百二十八场]

我蜷缩在老式绿皮火车的硬座上,鼻腔里残留着昨夜烧烤摊的孜然味。对面的老李正用一次性筷子戳着泡面桶里的卤蛋,蒸汽模糊了他厚重的眼镜片。我们约好瞒着各自老婆来省城看球赛,此刻却像两个偷腥的猫,连眼神交汇都带着心虚的闪躲。

老张,你说咱这算男人间的默契吗?老李突然开口,筷子尖的卤蛋晃得我眼花。我想起出门前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的说辞,想起老婆临上班前往我包里塞的胃药,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火车在凌晨三点滑入隧道,黑暗中我又回到那个反复出现的梦境。

车站的电梯像条倒挂的巨蟒,金属扶手泛着冷光。我从地下室往上攀升时,看见无数个自己在不同楼层进进出出。有的西装革履夹着公文包,有的穿着校服背着双肩包,还有的赤着脚踩在瓷砖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老同学!有人在身后喊。我转身看见小学班长王磊,他手里攥着高铁票,领带歪在锁骨上,我赶七点的早班机,先走了啊。他的身影很快淹没在自动扶梯的人潮里,像一滴水汇入江河。

站台尽头,铁轨在晨雾中蜿蜒成银色的缎带。那个总扎着羊角辫的语文课代表正攀着防护栏往下爬,校服裙摆被铁锈染成褐色。小心!我想喊却发不出声。她却回头冲我笑,露出换牙期的豁口,我要去对面站台,那边有更快的车。

铁轨间站着穿橙色工装的工人,他们握着铁锤的姿势像在演奏某种古老的乐器。叮——咚——的敲击声里,我看见无数颗螺丝钉嵌入枕木,每一颗都刻着不同的名字:王建国、李建军、张卫国...他们的安全帽在晨光中连成一串流动的星辰。

我最终登上的列车像条透明的虫茧,车厢里浮动着淡蓝色的光。玻璃窗映出无数个重叠的自己,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打盹,有的对着手机傻笑。当列车穿越第七个隧道时,我终于沉入黑暗,鼻腔里萦绕着青草与铁锈混合的气息。

老张!到站了!老李的巴掌拍在我肩膀上,震得我差点咬到舌头。出站时晨光刺眼,我摸出手机,屏幕上推送着昨夜东北某乡村杀猪菜的视频。视频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人脸,却让我想起语文课代表爬铁轨时,裙摆上沾着的那抹铁锈色。

回到家时老婆正在阳台晾晒床单,阳光透过棉布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我站在玄关处,听见自己鼻腔里发出的呼噜声,像极了火车碾过铁轨的闷响。镜中的男人眼窝深陷,额角贴着昨夜在大排档撞出来的创可贴,像枚永远摘不掉的标签。

又喝了?老婆递来一杯蜂蜜水,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我突然想起梦境里那些铁路工人,他们的手掌是否也常年沾着机油与汗水?那些螺丝钉在铁轨下沉默了几十年,是否也会在某个雨夜,突然怀念起矿石在深山里的模样?

夜里我又梦见自己站在站台,这次铁轨旁开满了蒲公英。语文课代表坐在铁轨上,用修眉刀削着苹果,汁水顺着刀刃滴在枕木上。你看,她把苹果举向天空,果肉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每条路都有自己的味道。

我惊醒时发现枕巾被口水浸湿,老婆正用棉签清理我堵塞的鼻孔。窗外传来早班车的汽笛声,像极了梦中铁轨工人敲击扳手的节奏。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推送着最新的铁路建设新闻:某高铁项目提前竣工,千名工人坚守岗位三百天...

我翻身望向窗外,看见城市的灯火在晨雾中明明灭灭,像无数颗即将嵌入大地的螺丝钉。老婆的呼吸声均匀而温暖,像极了火车驶入隧道时,铁轨下传来的沉稳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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