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忆梦:海涯鞘生 > 第201章 世界真大,人生真小啊

第201章 世界真大,人生真小啊(2/2)

目录

我没急着删,点开备忘录,写下“或许可以问问他,有没有见过山谷的风”。

然后继续敲键盘。今天要写的爽文里,女主角刚拒绝了霸道总裁的求婚,说“我想去山里看看”。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我突然想起十七岁的日记本。那本早就磨破了角的本子,现在压在书桌最样子”,在心里亮得很。

原来“逃”不是跑向远方,是在生活的围城里,给自己留一扇透气的窗。窗外或许没有十七岁的太阳,但有此刻的雨,有母亲没说完的话,有敲键盘的声响,有藏在字缝里的、没被磨掉的光。

这样的日子,算不得畅快,却也没那么糟。毕竟,能靠自己喜欢的事活着,哪怕偶尔要低头,也是给当年那个攥着铅笔的自己,最好的交代了。

我是在去年冬天那场重感冒里,彻底明白“互相舔食伤口的野兽”只是故事里的谎话的。

那天凌晨三点,我从高烧里惊醒,浑身烫得像被扔进火堆,喉咙干得发裂,想爬起来找水,腿一软直接摔在地板上。瓷砖的凉意透过睡衣渗进来,疼得人倒抽气。我趴在地上摸手机,想给朋友发消息,翻了翻通讯录,手指在几个名字上悬了半天,又默默缩了回来。

小夏刚生了孩子,朋友圈里全是喂奶换尿布的琐碎,这个点大概率抱着孩子没合眼;老周上周刚跟我说他爸住院,每天下班要往医院跑,对话框里还留着他凌晨一点发的“刚到家,累瘫”;就连最亲近的表姐,前阵子也在电话里抱怨婆家难缠,说“成年人的世界,谁不是泥菩萨过江”。

最后我自己撑着墙站起来,扶着门框挪到厨房,倒了杯冷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水太冰,激得胃里一阵翻搅,可奇怪的是,喝完倒没那么慌了。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看着窗外的路灯,突然想起小时候读的童话,说森林里的野兽受伤了,会互相舔舐伤口,用唾液消毒,用体温取暖。那时候总觉得,人也该是这样的。

后来才知道,人比野兽忙多了。

上个月公司裁员,小吴被优化那天,在茶水间哭了半小时。我们路过时都低着头快步走开,没人敢递张纸巾——谁都怕下一个是自己,怕安慰别人的功夫,耽误了手头的活,更怕那句“没事吧”一出口,会勾出自己藏了很久的恐慌。我那天偷偷在她工位上放了颗糖,是她之前说过喜欢的橘子味,可第二天那颗糖还在原地,包装纸被揉得皱巴巴的,像她哭红的眼睛。

楼下便利店的张叔,总在我加班晚归时留盏灯。有次我买泡面,看见他蹲在店门口抽烟,对着手机叹气。屏幕上是他女儿发来的消息,说“爸,下个月房租不够了”。我想说“要不我多买两桶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这点钱,够填谁的窟窿呢?他给我找零时,手指在收银机上顿了顿,多找了五块,说“今天橘子味汽水打折”。我没戳破,捏着那五块钱走出店门,晚风把他的咳嗽声送过来,混着冰箱制冷的嗡鸣,像首没人听得懂的歌。

我妈总说“远亲不如近邻”,可我隔壁住了三年的姑娘,直到上个月搬走,我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只记得她总在深夜回来,高跟鞋踩在楼道里噔噔响,有次我被吵醒,扒着猫眼往外看,见她蹲在门口哭,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离职证明。我想开门递包纸巾,又怕她尴尬,就缩回手,在门后站了很久,听她的哭声慢慢变成抽噎,最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轻响。第二天早上,我在她门口放了袋热牛奶,晚上回来时,牛奶没了,换了颗用糖纸包着的星星,大概是她折的。

原来人不是不会疼,是疼的时候,都习惯了背过身去。就像野兽在受伤时会躲进山洞,不是不想被舔舐,是知道大家都有自己的山洞要守,谁也腾不出空来,为别人的伤口多停留一秒。

上周我去浙西,还是那家民宿。老板说前阵子有个姑娘来住,跟我当年一样,天天往山里跑,回来就坐在阁楼写东西。“有天她发烧了,自己裹着被子扛了一夜,”老板擦着杯子说,“第二天我看见她晾在阳台的毛巾,全是汗渍,可她写的东西里,却说‘山谷的风替我盖了层薄被’。”

我听完突然笑了,想起自己那次重感冒,后来在文档里写:“冷水比退烧药管用,地板的凉是清醒剂,原来人在没人疼的时候,自己能长出铠甲。”

其实哪有什么铠甲,不过是知道喊疼没用,就学会了自己揉伤口;知道没人在乎,就把在乎藏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就像便利店张叔多找的五块钱,隔壁姑娘折的星星,小吴没吃的橘子糖,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彼此递一颗糖,不用说话,不用拆穿,就知道“哦,你也在这里疼着啊”。

这大概就是人的“舔舐”吧。不是野兽那样凑在一起舔伤口,是在各自的山洞里,听见远处传来同类的呜咽,就悄悄往洞口放块石头,让风把这点温度送过去。

今晚又加班到深夜,走出写字楼时,风刮得脸生疼。我摸出手机,想写点什么,最后只敲了句:“今天的星星很亮,像隔壁姑娘折的那颗,也像张叔找给我的五块钱,闪着闪着,就暖起来了。”

发在只有自己可见的备忘录里,算是给自己的伤口,盖了层薄被。

毕竟,现实里没有互相舔舐的野兽,可我们这些独自疼着的人,不也在偷偷给彼此,留着点光吗?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