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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若夫淫雨霏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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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一百九十六场]

若夫日出而林霏开,云归而岩穴暝,晦明变化者,山间之朝暮也。

窗外的鸟啼把我从梦里拽出来时,天刚蒙蒙亮。我坐在床上发了会儿怔,后山上的云雾正一缕缕往山腰爬,像极了梦里那些抓不住的碎片——醒来能攥在手里的,只有些模糊的影子,像被雨水泡过的旧报纸,字都洇开了,只剩些辨认不清的轮廓。

梦里又是那所新学校。人群里晃着几张熟悉的脸,更多的是陌生的眉眼,挤挤挨挨的,像把我这辈子见过的人都揉碎了再重新拼贴。恍惚间瞥见个穿白衬衫的背影,马尾辫扫过肩头,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是她。那个我从没说过话,却在日记本里写了三年的女生。可刚想往前凑,人影就淡了,像被风吹散的烟。后来我总想,这大概就是我的人生吧,什么都抓不住,连念想都只剩个边角。

更早的时候,梦里的老师正搬宿舍,箱子摞得比人高,他嘴里念叨着什么“秩序”“规矩”,可窗外的学生早乱成了一锅粥。男女厕所的门敞着,有人端着水盆从里面出来,有人拿着牙刷往里进,没人觉得不妥,像是突然集体撕掉了身上的礼教标签,裸露出一种荒诞的“自由”。我站在走廊里看了会儿,心里又乱又闷——既觉得这失序里藏着点痛快,又怕这痛快背后是更深的空茫。就像我这些年,一边嫌世俗的铜臭粘人,一边又在酒局上碰杯时,悄悄把厌恶咽进肚子里。

(宿舍里的空气混着旧书本的霉味和淡淡的肥皂香,几盏白炽灯悬在天花板上,光线下浮着细小的尘埃,慢悠悠地转。我刚踏进门,后颈的汗就顺着衣领往下滑,凉丝丝的——方才在走廊拐角攥着那把剑时,手心早沁透了,此刻指尖碰着门框,还能摸到木头纹理里嵌着的潮气。

手下意识往背后探了探,隔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能摸到那截硌人的木柄。是把跟着我好些年的旧剑了,年少时在山里练功用的,那时总觉得握着它就能劈开云雾,劈散周遭的浑浊。木柄被掌心磨得发亮,包浆里还嵌着点山泥的痕迹,剑鞘上的红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铁,像块没来得及擦亮的璞玉。不知怎的就揣在身上了,方才撞见老师抱着箱子往这边走,心里像被什么猛地攥了一下,转身就把它往衣服里塞,动作急得差点划破皮肤。剑柄顶在脊椎第三节的位置,冰凉的金属透过布料渗进来,像揣了块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石头,又沉又硬。更糟的是剑身长了些,下摆没遮住,露了寸许剑尖在外面,青灰色的,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点冷光,像只半眯的眼。

“咔哒”一声,老师抱着箱子从对面过来了。纸箱边角被书撑得发皱,他胳膊上的青筋绷得明显,每走一步,箱子就往下坠半寸,脚步声咚咚响,震得地板缝里的灰都跳起来。我赶紧往门框里缩了缩,后背死死贴住墙,墙皮掉了块白灰,蹭在衬衫上。假装拢了拢袖口,眼睛却盯着他的鞋尖——那双旧皮鞋沾着泥,鞋跟磨得歪了点,想来是搬了不少趟。

他在门口顿住,额角的汗滴在纸箱上,洇出个深色的圆点。“刚才看你在这儿站半天,”他喘着气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箱子压出来的沙哑,“有事?”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才发出声,声音发飘:“没事,等同学。”指尖掐进掌心,能感觉到指甲陷进肉里的疼。余光斜斜扫过腰侧,那截剑尖正随着呼吸轻轻晃,角度刁钻得像是故意要往老师眼里钻。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藏什么不好,偏藏把剑?可梦里的念头偏又笃定得很:就得藏着,不能被看见。

老师“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抱着箱子往隔壁挪,路过我身边时,箱子角蹭到我的胳膊,带着书本的沉。我僵着身子没敢动,直到他的脚步声拐进走廊尽头,才敢大口喘气,后背的汗瞬间把衬衫黏在身上,和剑柄贴得更紧了。

斜对面床铺的男生这时抬了眼。他面前摊着本翻开的书,书页停在第37页,手里转着支黑色水笔,笔杆在指间绕出圆滑的弧线。目光在我后背上停了两秒,那点晃眼的剑尖明明就敞在那儿,他却眼皮都没抬一下,转笔的节奏都没乱,视线落回书本上,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面,像是在跟自己念叨什么。

我愣了愣。这场景多像刚才厕所里的混乱啊——男生进女厕拧毛巾,女生在男厕门口梳头,没人觉得不妥;也像后来荒野里挖石头,大家用指甲抠土,半天不动弹,谁都不觉得慢。梦里的逻辑就是这样,荒诞得理所当然。藏把剑在衣服里,和揣块橡皮、捏支笔,实在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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