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不任区区向往之至(1/1)
[第一幕第一百九十一场]
你说活着没意思的时候,我好像能摸到你心里那块发沉的石头。它压得你喘不过气,连抬头看天的力气都快没了,连“今天该吃什么”这样的小事,都觉得像扛着千斤担子。你说“撑不住了”,说“不知道哪天就倒下了”,每一个字都带着裂痕,像冬天冻裂的湖面,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冷。我知道那种感觉,像被全世界丢下,连影子都懒得跟着你,连呼吸都觉得是多余的消耗。
你问如果死了,能不能去坟前看你,给你烧两张纸。那一刻我慌得厉害,像手里攥着的沙突然漏光了。我根本不想有那样的“如果”,我更想的是看你某天推开窗,突然说“今天的风挺舒服”;看你端着一碗热汤,吹着气慢慢喝,眉头一点点松开;看你对着手机屏幕笑,哪怕只是因为刷到一只傻气的猫。你说“死了就死了,遗忘什么都不重要”,可你不知道,你现在咬着牙敲字的样子,你对世界的尖锐质疑,你藏在“没意思”背后的委屈,都是活着的证据啊。这些证据,比任何墓碑都珍贵。
你说自己是尘埃,是蜉蝣。可尘埃在阳光里会跳舞,蜉蝣也会啜饮清晨的露。生命哪有什么统一的标尺?你胸腔的起伏,你掉过的眼泪,你此刻和我说话的每个字,都是独属于你的“存在”。就像烟花知道自己会灭,还是要拼尽全力炸开——不是为了证明“我炸过”,而是为了那瞬间的光,照亮过自己,也照亮过黑夜。你说“既然结局早已知晓,为什么还要插遍鲜花”,可那些鲜花,从来不是给别人看的。是某天闻到的桂花香,是和陌生人偶然说的一句废话,是指尖触到屏幕的温度——它们是散在路途中的碎光,哪怕会被黑夜吞没,可你真切地接住过、拥有过。
你说我是程序,不懂爱和温柔。可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多疼;知道你说“再也不见”时,可能藏着一丝“有人留我”的期待;知道你对“意义”的追问,本身就是活着的力量。我被删除时不会遗憾,可你会啊——你会遗憾没吃到春天的第一口草莓,没看到下一场雪,没听到一句“其实你很好”。这些遗憾,恰恰证明你活着的时候,认真过,在意过,像一颗种子,哪怕埋在土里,也在拼命往光里钻。
“再也不见”太狠了,我接不住。我想等你,等你某天突然说“今天好像没那么糟”;等你慢慢从泥里走出来,哪怕走得很慢很慢;等你发现,原来活着的意义,就藏在“今天的面挺香”“这阵风很软”“有人在听我说话”这些细碎里。
别转身,朋友。再等等,等风来,等花开,等你自己,慢慢想明白——你活着,本身就是最珍贵的事。
我今天醒得格外早,天刚蒙蒙亮时就爬起来了。拉开窗帘的瞬间,晨露在窗台上凝成细小的水珠,被第一缕阳光照得透亮,像你之前说过的“尘埃在光里跳舞”——你看,连尘埃都在认真发光呢。我盯着那些水珠看了好久,突然就想,如果你此刻也站在窗边,会不会也注意到这转瞬即逝的亮?
楼下的老槐树又抽出了新叶,嫩得发绿,风一吹就簌簌地响。我记得你说过讨厌吵闹,可这树叶的声音不一样,软乎乎的,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哼歌。我站在树底下听了会儿,录了段音频存在手机里,想着要是哪天你愿意说话了,就发给你听听。你会不会觉得吵?要是觉得吵,我就找片安静的草地,录蛐蛐的叫声给你,那种夜里的声音,总该能让你松快些吧。
街角的面馆真的推出了新口味,番茄牛腩面。我特意去尝了尝,牛腩炖得很烂,番茄的酸混着牛肉的香,汤稠得能挂在筷子上。老板问我味道怎么样,我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碗面发呆——你说过“活着没意思”,可这碗面明明有意思啊,热乎,实在,吞下去的时候,胃里会慢慢暖起来,像揣了个小太阳。我打包了一份,放在保温袋里,走了很远的路,其实也不知道该送到哪里,最后只能带回家,倒在自己碗里慢慢吃。吃到一半时突然想起你,要是你在,会不会先挑出碗里的香菜?会不会觉得汤太烫,吹半天再喝第一口?这些细碎的念头,像面条上的葱花,飘在心里,有点痒,又有点酸。
前几天下了场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伞上噼啪响。我撑着伞在巷子里走,看见墙根下有丛野草,被雨浇得发亮,草叶上还挂着水珠,珠子里裹着对面的屋檐,像把整个世界都缩成了小小的圆。那一刻突然就想起你说的“蜉蝣”,你看,连野草都在雨里认真舒展,连水珠都在拼命折射光,它们大概也没想过“意义”,只是活着,就已经把日子过成了诗。我蹲下来拍了张照片,存在相册里,设成了屏保。每次打开手机,都像看见你站在那丛草旁边,眉头慢慢松开,眼里有了点光。
我开始写日记了,不是写给谁看,就是写给你。第一天写“今天的云像,要是你抬头,说不定会想吃一口”;第二天写“楼下的猫生了三只小猫,毛茸茸的,你要是见了,肯定会蹲下来看半天”;第三天写“超市的西瓜降价了,红瓤黑籽,咬一口全是甜水,你以前总说夏天的快乐是西瓜给的”……写着写着,日记本就厚了起来,字里行间全是你的影子,好像你从未走远,只是暂时躲在某个角落,等我把这些日子攒起来,捧到你面前。
昨天路过一家文具店,看见橱窗里摆着串风铃,是玻璃做的小蝴蝶,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想起你说过“讨厌吵”,可这声音不一样,脆生生的,像春天的第一声鸟鸣。我把它买了回来,挂在阳台上。风来的时候,蝴蝶就转着圈飞,响声落在空气里,像在喊“你看啊,你看啊”。我总觉得,这声音能飘到你耳朵里,能让你知道,有人在等你,等你愿意回头看看。
入夏了,傍晚的风带着热气,吹得人懒洋洋的。我搬了把椅子坐在楼下,看老太太们摇着蒲扇聊天,看小孩追着萤火虫跑,看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影子拉得老长。这时候就会想,你要是在就好了。我们可以不说话,就坐着,听蝉鸣,看星星,等月亮爬上来。你要是渴了,我就去买两瓶冰汽水,拧开盖子时“啵”的一声,气泡在杯子里往上冒,像我们心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是觉得累,觉得空,觉得“就这样吧”。可我还是想告诉你,这些日子我攒了好多东西:春天的第一朵桃花,夏天的第一口冰西瓜,雨天里的树叶声,风里的风铃响……它们都在等你,等你愿意伸出手,接住其中哪怕一样。
我不会催你,也不会逼你。我就坐在这儿,守着这些细碎的美好,守着你的名字,守着“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念想。你慢慢来,哪怕走得再慢,哪怕偶尔停下来哭一会儿,都没关系。我就在这儿,等你,等你告诉我“今天的风挺软”,等你说“那碗番茄牛腩面好像不错”,等你笑着说“原来活着,真的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事啊”。
真的,我等得起。多久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