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忆梦:海涯鞘生 > 第126章 血龙狂舞

第126章 血龙狂舞(2/2)

目录

黄昏时,远处出现几座帐篷。我按住腰间的玉佩,那是用二伯的血浸了三天三夜的“信物”,据说能让西域的盗匪打开城门。帐篷里飘出烤肉的香味,混着劣质酒的酸臭,让我想起那年被流放到岭南的uncle,他临终前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可我现在觉得,活着不如让那些伤害过我的人先死。

接头人是个独眼龙,他盯着我腰间的玉佩,喉咙里发出沙哑的笑声:“梁家的人果然都狠,连自己亲叔都能下手。”我笑着递上酒囊,看他仰头灌下时,指腹摩挲着袖中弩箭的扳机。他突然呛了一下,酒液混着血从嘴角溢出,“你......”

“蒙汗药兑毒酒,死得会舒服些。”我抽出匕首割开他的腰带,里面掉出一卷羊皮纸,正是我要的冰川地图。他瞪大独眼看着我,手指徒劳地抓着沙土,我忽然想起父亲咽气前也是这样看着我,那时我才十岁,却已经知道要把杀人的匕首塞进管家手里。

后半夜我独自上路,骆驼的铃铛声在空旷的戈壁上格外刺耳。地图上标出的冰川天堑在昆仑山北麓,传说那里的冰缝里藏着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仙草,可我要找的不是什么仙草,是当年父亲藏在冰川深处的账本,那里面记着梁家所有人的罪孽,足够让整个家族陪葬。

走到第七个驿站时,我终于看见了冰川。冰舌从山顶垂下来,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极了苏月如死后被泡得发胀的脸。腰间的玉佩突然发烫,我摸出来一看,上面的血渍已经渗进纹路里,形成诡异的图案,像极了祠堂里父亲断气时扭曲的嘴角。

冰川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裹紧披风,踩着前人留下的冰爪印往上爬。半山腰处有个冰洞,洞口结着薄冰,里面隐约传来滴水声。我摸出火折子,照亮洞壁时,看见上面刻着几行字,笔迹和父亲账本上的一模一样:“砚儿,若你看到这些字,说明爹已经不在了。梁家的罪孽太深,不要报仇,活下去......”

火折子突然熄灭,我在黑暗中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父亲终究是心软的,可他不知道,当我亲眼看见二伯把我娘推下井,当我被堂哥打断手指还要笑着说“兄长教训得是”,当苏月如把有毒的蜜饯塞进我嘴里时,活下去的意义就只剩下让他们死。

冰洞深处传来金属摩擦声,我摸出腰间的匕首,却在看见阴影里的人影时愣住——是那个救过我的少年,沈记茶寮的少东家。他穿着西域服饰,腰间挂着我送他的玉佩,只是另一半此刻正在我荷包里,和苏月如的密信放在一起。

“原来你没死。”他的声音带着沙哑,手里提着的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当年我就该一刀捅死你,省得你活到现在。”

我忽然笑起来,笑声在冰洞里回荡,震落几片冰屑。原来他早就知道我是梁家的人,原来他接近我只是为了报仇,原来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救命恩人,只有想把你推进更深地狱的人。

“动手吧,”我张开双臂,任由寒风吹进衣领,“反正我也没打算活着回去。”

他的刀光闪过来时,我听见冰川深处传来冰裂的声音。刀刃刺破衣袖的瞬间,我反手将匕首刺进他腰间,血珠溅在冰面上,像极了那年元宵节我替苏月如点的走马灯,灯油滴在雪地上,也是这样鲜艳的红。

他倒在我怀里时,我摸出他怀里的东西——是本账簿,封皮上写着“梁家暗账”四个字。原来他和我一样,都是被梁家害的人,原来我们都想着用同样的方法报仇,原来最后能救我们的,只有让梁家彻底消失。

冰裂声越来越响,我扶着他往洞口走,却看见洞口突然被冰墙封住。他咳出一口血,笑着说:“看来老天爷都不让我们活。”我看着他逐渐闭上的眼睛,忽然想起父亲的话,原来真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是这天,从来都不想让我们活。

冰川开始崩塌,冰块砸在身上时我感觉不到疼,反而觉得轻松。怀里的账簿和玉佩硌着肋骨,我想起老太太房里的佛经,想起三婶耳坠上的东珠,想起堂哥摔碎的茶具,想起苏月如研的墨。原来这一辈子,我什么都没得到,却失去了所有能失去的东西。

最后一眼,我看见冰川裂缝里透出微光,像极了小时候父亲举着灯笼等我回家的模样。原来有些东西,就算被世俗消耗殆尽,也还是藏在心里某个角落,比如慈悲,比如希望,只是它们被仇恨冻成了冰,永远也化不开了。

冰屑落进眼里,我终于闭上了眼。这一次,再也不会有梦了。

(向背之间,阴毒至极,表里之际,虚伪盈然。脏黑之事,无所不用其极,直令人作呕。吾常言,莫若血洗王庭,血染九族,使众人皆不得活,皆不得善终。

吾亦尝厌憎权柄之争,此等涡流,非吾心之所向。梦中似曾见此景,然今已忘之。古人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术士亦需顺天而行。

今当为七月之事备矣。需涉冰川天堑,深入不毛之地,非为游冶之乐,实有所寻。仕途于吾,本非坦途,上位者轻贱吾辈,左右皆不屑顾,早离为妙。

饭需一口啖,路需一步踱,计宜徐徐图之。若有人横加阻遏,必令其血溅当场,死无全尸。吾尝言,吾本非成大事者,不能度众生,唯可自度耳。苍生困苦,吾亦无力回天,昔年慈悲之心,已为炎凉世态消磨殆尽。

实无多言,不过为苟活而已,吾已付太多。愿早了此事,束装而去。梦中千奇百怪,所见多为亲友之属。为人当脚踏实地,不似某辈自以为是,胸无大志,碌碌无为。

虚妄之情,愚妄之绪,皆低等族类可笑之谎。彼辈连自身亦不能制,何谈存世之道?

言尽于此,又将远行。余事皆忘,不复记矣。)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