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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黑水河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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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笼突然剧烈明灭,父亲的身影开始变淡。我扑过去抓他的手,触到的却是湿冷的雾气。他腕间的红绳断了,平安结散成线头,其中一根缠着片指甲——是坠井时蹭掉的。回家再看。他的声音混着梆子响,记住,别让灯灭了。

第四章:晨光中的真相

纸船靠岸时,东方已泛起蟹壳青。我攥着木盒往回走,鞋尖沾着的黑水珠在石板上洇开小团阴影,每团阴影里都映出模糊的脸,转瞬即逝。路过土地庙时,见门槛上放着半块发簪,碧玉簪头雕着并蒂莲——正是水下姑娘要寻的那支。

推开院门,晨露在蛛网间凝着珍珠。木盒打开的瞬间,碎玉自动拼合,发出清越的鸣响。里面除了完整的玉佩,还有张泛黄的纸,父亲的字迹被水渍晕开:井壁有隙,寒泉浸骨,唯碎玉可引魂归。背面是幅草图,画着芦苇荡深处的石缝,缝里嵌着半块刻着的玉。

原来七日前他下井修汲水绳,摸到了二十年前投井的新娘遗簪,还有这对碎玉。新娘的家人早已搬离,无人收殓,父亲便日日刻往生咒,打算满月时折纸船超度。魂归处,灯自明。最后一句批注下,落着块新刻的碑样,碑头雕着并蒂莲。

我摸向腰间的玉佩,触手温热,竟似带着体温。窗外传来纸灰簌簌声,抬眼望去,无数白色纸船正从芦苇荡漂来,每艘船头都挑着灯笼,光晕连成银河,向祖坟的方向漫去。其中一艘船底露出生宣的纹理,上面新写的往生咒还带着墨香,最后一笔勾出时,我听见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琴音,这次《阳关三叠》终于完整。

晨雾里,有个穿月白襦裙的姑娘走过院角,她鬓间插着碧玉簪,裙摆上沾着的不是井水,而是带着露气的草汁。她冲我微笑,转身时银镯轻响,惊飞了停在窗棂上的黑蝶——那蝶翅上的磷光,正与昨夜灯笼的光晕同色。

尾章:永夜中的星子

此后每到月半,我都会去芦苇荡放纸船。船底必写往生咒,船头必挂白灯笼,有时写,有时写。那些船从不会沉没,总在黎明前消失,留下满岸荧光,像亡者们留下的碎钻。

父亲的漆木盒里,渐渐攒满了各种物件:断簪、碎镜、未写完的诗稿。每个物件背后都有个故事,我把它们收在祠堂的暗格里,就像父亲当年收着刻刀那样郑重。每当阴雨夜,能听见木盒里传来细碎的私语,像春蚕食叶,又像远人归来的脚步声。

昨夜梦见芦苇荡,父亲的纸船停在中央。他不再穿着湿衣,而是换了新裁的青衫,腕间系着我新编的红绳。囡囡看,他抬手轻挥,万千灯笼从水下升起,每个灯笼上都浮着生者的笔迹,人间有多少思念,冥河就有多少盏灯。

我醒来时,案头的灯笼正在无风自动。字被晨光镀上金边,像扇即将开启的门。窗外,纸灰般的黑蝶正驮着露水飞向祖坟,那里的蒲公英开了,每朵绒球都沾着点幽冥的磷光,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像永不坠落的星子。

渡灵灯·纸灰世界的访客

戌时三刻,油盏结出第三朵灯花时,我终于摸到青衫水痕里嵌着的木屑。那是父亲刻碑时常用的沉水香木,碎屑间还凝着松香,像他生前总也洗不掉的气息。窗棂外掠过黑影,不是夜鸦,是纸化的黑蝶,翅脉间的磷光沾在窗纸上,洇成《往生咒》的残片。

往西三里,见着黑水上漂纸船就上去。卖灯瞎子的铜铃在记忆里晃响。他递灯时指尖擦过我掌心的血痕——那是在井边跪了整宿磨出的伤,此刻正与腰间碎玉隐隐发烫。半块羊脂玉上的二字沾着青苔,断口形状像极了父亲腕间红绳上的缺口。

子时梆子惊破夜啼,草鞋踩碎的露草在月光下泛着银汞色。芦苇荡深处浮出的纸船,宣纸船身浸得半透,船底咒文被水晕开的纹路,竟与父亲书房砚台里未干的墨痕一模一样。刚触到船舷,沉水香混着井水的铁锈味突然漫上来,掌心的木屑刺得生疼——那是父亲刻碑时才有的木屑,细如发丝,带着松烟气息。

白绢灯笼在斜桅上晃出光圈,字的阴影落进水里,碎成千万片游动的银鳞。这盏灯是昨夜在巷口捡的,铜锈灯座缠着的红绳,正是我七岁编给父亲的平安结绳头,绳尾系着的半枚碎玉,此刻正与我衣袋里的那块隔着布料发烫。

水下的呢喃与碎玉引魂

纸船离岸时,芦苇丛传来指甲刮擦船板的响动。蹲下身,黑水之下浮起的人脸让我攥紧灯笼——穿月白襦裙的姑娘腕间银镯轻响,正是井边老妇常说的二十年未归的绣花鞋主人阿姐...帮我捡发簪...她指尖渗出的井水在宣纸上晕开深色莲蓬,而远处断续的《阳关三叠》总在转调处卡住,像她卡在喉间二十年的呜咽。

别回头。船底突然溢出的井水混着铁锈味,我惊觉掌心血痕在月光下泛出微光,竟与船底咒文组成完整的引魂阵。梆子声从雾深处传来,三长两短的丧钟里,纸船突然加速,劈开成片灯笼海:的字迹被水汽泡得肿胀,像亡者们泡在冥河里的家书。

囡囡!父亲的青衫还滴着井水,却比旁的幽灵多了抹松烟墨的灰。他船头的灯笼特别明亮,灯绳上系着的半块玉佩,断口处还沾着井壁石屑——正是七日前他下井修汲水绳时,在石缝里摸到的新娘遗物。离灯近些!他腕间红绳晃出弧光,那是我去年新换的穗子,针脚错得离谱的靛蓝刻刀袋还挂在腰间。

漆木盒落水声惊起群鸦,磷火般的翅羽落在船上,变成细小的字。我扑过去时触到湿冷雾气,红绳断落处缠着片指甲,边缘还留着井壁青苔。回家再看。他的声音混着雾里飘来的琴音,这次《阳关三叠》的转调终于接上了,像二十年前新娘投井前未唱完的半句词。

晨光中的双生魂

纸船靠岸时,土地庙门槛上的碧玉簪头正在晨光里流转。簪头雕着的并蒂莲,与父亲木盒里的碑样草稿分毫不差——七日前他摸到新娘遗簪时,就着井底微光画下了碑头纹样。碎玉拼合的清响里,泛黄信纸上的水渍洇开真相:井壁有隙,寒泉浸骨,唯碎玉可引双魂归。背面草图里,二十年前投井的新娘与玉佩主人并排而卧,发间簪着半朵褪色绢花。

晨雾中走过院角的月白身影,银镯声惊飞窗棂黑蝶。她鬓间簪着完整的碧玉簪,裙摆沾着的不再是井水,而是后山蒲公英的绒毛。谢谢。她转身时,我看见她腕间红绳系着的,正是父亲刻了半月的往生牌位——昨夜我悄悄放在纸船里的。

此后每到月半,芦苇荡都会漂来载着物件的纸船:断簪、碎镜、未写完的诗稿。父亲的漆木盒里,碎玉与发簪总在满月夜发出微光,映着祠堂暗格里新刻的并蒂莲碑样。昨夜梦见冥河,万千灯笼升起时,我听见父亲说:每盏灯都是个未说完的故事,你看这荧光,是思念结的果。

案头灯笼无风自动,字被晨露洗得透亮。窗外黑蝶驮着露水掠过,祖坟旁的蒲公英正在绽放,每朵绒球都缀着点幽冥磷光,像落在人间的引路灯,永远不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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