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红灯笼(2/2)
叔父让老道士帮忙超度,可老道士摇头说,阿月的执念未消,超度无用,除非能解开她心中的结。我忽然想起那天夜里,阿月竹篮里蠕动的东西,莫非是她给后生绣的物件?
我问叔父,当年那个跑船的后生,当真死了吗?叔父愣了愣,说那都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当年那艘船在下游触礁沉没,船上的人无一生还,是官府通报过的。
可我心里总觉得不对劲。第二日一早,我瞒着叔父去了镇东头的老船工家。老船工姓陈,已经七十多岁,当年就是他最先发现船难的。陈老汉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当年那船确实沉了,可我打捞上来的尸体里,偏偏没有那个后生。”
我心里一动,追问下去。陈老汉说,那后生水性极好,或许是侥幸活了下来,只是不知去了哪里。他还说,阿月溺亡后,有人在下游的渡口见过一个穿粗布衫的后生,手里拿着一块绣帕,四处打听麻溪铺的方向,可等那人赶到麻溪铺时,阿月已经没了。
“后来呢?”我急忙问。
“后来啊,”陈老汉叹了口气,“那后生在青石桥上坐了三天三夜,哭干了眼泪,就背着包袱走了。有人说他去了南洋,也有人说他回了老家。”
我捧着从墙里取出的绣帕,心里五味杂陈。阿月等了三年,死了二十年,执念不散,不过是想知道心上人是否安好。那天夜里她或许是认出了我身上的气息,把我当成了能传递消息的人。
十五的夜里,我又去了青石桥。这次叔父没有阻拦,只是递给我一盏灯笼,让我多加小心。青石桥上,红灯笼依旧在摇晃,阿月的身影站在桥中央,和上次见到时一模一样。
我一步步走上桥,把绣帕递到她面前:“阿月姑娘,你的后生没有死。他当年活了下来,来找过你,只是来晚了一步。”
阿月的身影晃了晃,脸上的神色渐渐柔和下来。她伸出苍白的手,想要触碰绣帕,指尖却穿过了帕子。她看着我,眼眶里似乎有泪水滑落,却没有滴下来,只是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月光里。
“多谢你。”她的声音轻柔得像风,“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知道答案了。”
红灯笼的光渐渐暗了下去,阿月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道青烟,钻进了桥身的缝隙里。那盏红灯笼晃了晃,落在水面上,顺着溪流漂向远方,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青石桥上,月光洒在身上,竟没有半点寒意。桥面上的苔藓似乎褪去了些苍黑,缝隙里的铜钱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回到铺子里,叔父见我平安归来,松了口气。从那以后,麻溪铺的人再也没在青石桥上见过红灯笼,也没人再遇到过阿月的鬼魂。有人说,她终于放下了执念,去投胎转世了;也有人说,她顺着溪流去找那个后生了,或许在某个不知名的渡口,他们终于能重逢。
又过了几年,我离开了麻溪铺,去了城里做生意。可我总忘不了那座青石桥,忘不了桥畔的红灯笼,还有那个等了一辈子的绣娘。有时候我会想,执念或许是这世间最顽固的东西,它能让一个人魂牵梦萦,跨越生死,只为一个答案。
而青石桥上的红灯笼,就像一个未完的约定,在岁月的长河里,诉说着一段跨越二十年的等待与牵挂。直到如今,我还会偶尔想起那个月光皎洁的夜晚,想起阿月姑娘浅浅的笑容,心里总有一股淡淡的怅然,却又带着一丝暖意——至少,她终于知道了真相,终于可以安心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