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苗寨蛊怨（2/2）

我接过银簪，沉甸甸的，像是握着阿朵半辈子的执念。

回到阿牛家，我把药给阿牛服下。没过多久，阿牛身上的包就消了下去，脸色也渐渐恢复了红润。村长千恩万谢，给我塞了好多腊肉和米酒。

我问村长，知不知道那个采药汉人的下落。村长想了半天，说那汉人好像是山下县城里的一个药材商，姓陈。

我记在了心里，第二天就下了山。

找到那个姓陈的药材商时，他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了。听说我是从苗寨来的，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把银簪递给他，告诉他阿朵的话。

老头拿着银簪，老泪纵横。他说，当年他回了城，本想安顿好就去接阿朵，可谁知他的父母早已给他定下了亲事。他不敢反抗，只能把阿朵埋在心底。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可他没脸再去见阿朵。

我看着老头懊悔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转身离开了。

回到苗寨，我把老头的话告诉了阿朵。阿朵听了，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把银簪扔在了火塘里。火苗腾地一下窜起，银簪很快就融化了，变成了一滩银水。

“不等了。”阿朵喃喃自语，像是在对我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从那以后，阿朵像是变了个人。她把罐子里的蛊虫都放了，院子里的蛊花也拔了，每天坐在门口，看着山路的尽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怨毒。

寨子里的人，也渐渐不再怕她了。孩子们会跑到她的吊脚楼门口，听她讲年轻时的故事。阿朵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怪事发生了。

那天夜里，我被一阵奇怪的声响吵醒。是从阿朵的吊脚楼传来的，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我心里不安，赶紧跑了过去。

推开门，看见阿朵躺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用银水浇铸的小簪子，簪子上的苗纹，和原来的那枚一模一样。

在她的身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着：“蛊怨已解，执念已消，我去寻他了。”

我看着纸条，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寨子里的人，按照苗家的规矩，把阿朵葬在了后山。下葬那天，天阴沉沉的，下起了小雨。阿妹告诉我，阿朵婆婆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

后来，我离开了苗寨。临走前，我去后山看了阿朵的坟。坟前没有立碑，只有一株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艳。

我想起阿朵说过的话，蛊是念想，也是恨。当念想没了，恨也没了，蛊也就解了。

可我总觉得，阿朵没有真的离开。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想起那个穿着黑苗服的老人，想起她手里的竹签，想起那些爬满虫子的陶罐。

我也终于明白，这世上最毒的蛊，不是金蚕蛊，不是蝎子蛊，而是人心的执念。

执念不散，蛊怨不消。

执念若散，万物皆安。

多年以后，我又去过一次苗寨。寨尾的吊脚楼还在，只是早已荒废。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再也没有了蛊花的影子，也没有了虫子的声响。

只有山风吹过，带来一阵淡淡的草药味，像是阿朵的气息，在山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