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潮州会馆地库（2/2）

郭赞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陈生，不瞒你说，汇丰找过我了。”

陈东的眼神倏地一凝：“什么条件？”

“控股51%，管理层全换，永安品牌并入汇丰，只保留储蓄所功能！”郭赞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我父亲创下的基业，到我手里，如果就这么卖给英国人……我死了都没脸去见郭家列祖列宗，没脸见潮汕乡亲啊！”

砰！

廖宝珊一拳砸在桌上，气得脸色通红：“他妈的英国佬！就是想趁火打劫！恒生是这样，现在轮到永安，下一个就是我们创兴！”

“陈生！”一个白发老人看着陈东，眼里带着恳求，声音哽咽，“你是我们潮汕人里最有钱、最有胆的！你一定要站出来，拉永安一把，也是拉我们所有华资银行一把啊！”

所有人都看向陈东，目光里充满了期盼和哀求。

地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吊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汽车鸣笛。

陈东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各位叔伯。”他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却有力，“我不是神仙。永安现在的局面，要救，需要真金白银，需要储户信心，还需要应对汇丰的压力。这不是小事。”

“陈生，只要你肯出手，条件好商量！”郭赞猛地抓住陈东的手，老眼泛红，“只要保住‘永安’这两个字，保住大部分老员工，价钱……你开！随便你开！”

陈东看着郭赞的手。

那双曾经执掌亿万资金的手，此刻布满了皱纹，还在微微颤抖。

“我需要看全部账目。”陈东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审计报告，是每一笔贷款的原始文件，每一份抵押合同，每一本流水账。”

郭赞猛地一愣：“全部？”

“全部。”陈东点头，目光坚定，“而且不是我看，是我的人看。郭老，不是我信不过你，但收购一家银行，必须彻底尽调。如果里面有我不知道的窟窿，将来爆出来，你我都担不起。”

郭赞沉默了。

交出全部账目，等于把永安扒光了给人看。这是银行最大的秘密，也是郭家三代人的心血。

但他没有选择。

“好！”郭赞咬了咬牙，声音带着一丝决绝，“明天一早，我让人把所有资料送到东兴大厦！”

“三天。”陈东说，“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郭赞重重地点头，眼眶泛红：“多谢陈生！多谢陈生啊！”

“另外。”陈东看向在场的其他人，目光扫过一张张期盼的脸，“在座各位的银行，如果有需要，也可以把资料送来。我不保证都能救，但至少，能帮的我会帮。”

廖宝珊等人对视一眼，全都站起身，对着陈东深深一躬。

“陈生高义！”

离开潮州会馆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半。

坐进车里，陈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对司机说：“回山顶。”

轿车缓缓驶入夜色。

窗外，香港的灯火依旧璀璨，像一片打翻的星河。但陈东知道，在这璀璨的灯火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

汇丰，渣打，怡和，太古……

这些英资财团统治香港已经百年。他们不会轻易允许一个华商，尤其是一个已经横跨芯片、糖业、航运的华商，再染指金融业。

但那又如何？

陈东的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意。

他来这个世界，不就是为了改变一些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