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代行者之杖(2/2)
就是这刹那的延误,
何啸如同炮弹般撞进了代行者的怀里。他布满血污和灼痕的右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代行者握着权杖的右手手腕。同时,他张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朝着那条枯槁的、布满血管纹路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噗嗤!”
牙齿深深嵌入皮肉,腥臭的血液涌入何啸口中。
“啊——!”代行者发出痛苦和暴怒的嘶吼,他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野兽般的方式。右臂传来的剧痛和那污秽的撕咬让他瞬间分神,权杖顶端的暗紫光芒剧烈闪烁,凝聚的光束被打断。
“就是现在!苏玉倾!!!”何啸死死咬住代行者的手臂,含糊不清地嘶吼着,全身的力量都用在禁锢对方这条手臂上。他能感觉到代行者金属左爪带着破风声狠狠抓向他的后背,但他不在乎了。
精神冲击被打断的苏玉倾,眼神瞬间恢复清明。她看到了何啸用生命为她创造的机会,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和碎片赋予的精准操控力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她一把拔出插在地上的消防斧,沉重的斧头在她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她拖着伤腿,一步踏出,身体旋转,将全身的力量、连同罗盘碎片爆发的最后能量,全部灌注到这一击之中。
目标——权杖顶端那块散发着致命诱惑与恐怖的规则残片。
“给我——断!!!”
苏玉倾厉啸出声,卷刃的消防斧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劈在了权杖顶端,那块不规则碎片与杖身连接的脆弱节点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猛然炸响,火星四溅。
权杖顶端那暗紫色的碎片幽光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强光,仿佛垂死的挣扎。紧接着——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块巴掌大小、承载着恐怖规则力量的碎片,竟然真的被苏玉倾这凝聚了所有意志和力量的一斧,硬生生从权杖顶端劈了下来。
碎片脱离了权杖,那刺目的暗紫幽光如同断电般骤然熄灭。整个权杖瞬间变得黯淡无光,杖身的搏动刻痕也迅速沉寂下去。
“不——!!!”代行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混合着金属摩擦噪音的绝望咆哮。他感觉到自己与规则本源的联系被瞬间切断,那种掌控一切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空虚和剧痛。
然而,灾难并未结束,
就在碎片被劈飞脱落的瞬间,那断裂的锋利边缘,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轨迹,竟然不偏不倚,如同飞镖般,朝着离得最近的、正死死咬着代行者手臂的何啸的右掌心,狠狠刺了进去。
“噗嗤!”
锋利的碎片边缘如同热刀切黄油,瞬间穿透了何啸布满污血和灼痕的掌心皮肉,深深嵌入了掌骨之中。
“呃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超越肉体极限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何啸的全身。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刺穿之痛,更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污染和撕裂。碎片中蕴含的狂暴、混乱、冰冷的规则力量,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顺着他的血脉、神经,疯狂地刺入他的手臂,涌向他的全身。试图摧毁他的意志,改写他的存在。
何啸感觉自己的右手仿佛被投入了熔炉,又像是被无数冰锥贯穿。他眼前瞬间被一片暗紫色的疯狂光芒淹没,耳边充斥着无数亵渎的尖啸和低语。他死死咬住代行者手臂的牙齿不由自主地松开,身体剧烈地痉挛、抽搐,如同被高压电击。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嘶吼,整个人蜷缩着向后倒去。
“何啸!”苏玉倾看到这一幕,心脏猛地一缩,她丢掉沉重的消防斧,不顾一切地扑到何啸身边。
只见何啸的右手掌心,那块暗沉的碎片深深嵌入,只露出一点不规则的边缘。碎片周围的皮肉瞬间变得青黑肿胀,无数细微的、搏动着的暗紫色纹路正以恐怖的速度,顺着他的掌纹、血管、筋脉,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他的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皮肤下的血管高高鼓起,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紫色。
代行者摆脱了何啸的撕咬,踉跄后退了几步,捂着自己鲜血淋漓、几乎被咬掉一块肉的右臂,那只人类眼睛死死盯着何啸掌心嵌入的碎片,又看看自己手中失去光芒的权杖,发出了疯狂而绝望的嚎叫:“污秽!窃贼!你承受不起,你会被规则撕碎,化作脓血。哈哈哈,一起…一起毁灭吧!”
苏玉倾根本没理会代行者的疯叫,她看着何啸痛苦扭曲的脸,看着他掌心那迅速蔓延的、象征着规则侵蚀的紫色纹路,眼神冰冷到了极致,也决绝到了极致。
没有时间了,碎片正在疯狂侵蚀何啸,多一秒,他就多一分彻底异化或爆体而亡的危险。
“忍着!”苏玉倾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她猛地拔出一直紧握在左手的青铜匕首——那是唯一能克制规则之力的东西。
她左手死死按住何啸剧烈抽搐的右臂,用膝盖压住他的身体,防止他挣扎。然后,在何啸因剧痛而涣散的目光注视下,她高高举起了那把暗青色的匕首。
匕首的锋刃在母体残骸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而致命的光泽。
下一秒!
“噗嗤——!!!”
匕首带着苏玉倾所有的力量和精准,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刺了下去。不是刺向碎片,而是刺穿了何啸掌心嵌入碎片边缘的皮肉。
“呃啊啊啊——!!!”何啸的身体如同被扔上岸的鱼,猛地弓起。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惨嚎,那声音凄厉得让代行者的疯笑都戛然而止。
匕首在苏玉倾手中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没有丝毫颤抖。她眼神冰冷专注,仿佛眼前不是同伴的血肉,而是一块需要剔除的腐肉。她手腕用力,匕首锋利的刃口沿着碎片嵌入的边缘,狠狠一剜!,时用力向外一挑。
“嗤啦!”
一大块带着暗紫色纹路的、被碎片污染成青黑色的皮肉,连同那块深深嵌入掌骨的暗沉碎片,被硬生生从何啸的掌心剜了出来。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苏玉倾的手和何啸的半边身体。
何啸的惨嚎达到了顶点,然后猛地中断,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翻白,彻底痛晕了过去。
苏玉倾看也没看那块掉落在血泊中的碎片和被剜出的血肉。她迅速扔掉匕首,右手闪电般从自己破烂的衣服上撕下相对干净的一条布,用牙齿配合,死死勒在何啸鲜血狂涌的手腕上方,粗暴地止血。
剧烈的疼痛让昏迷的何啸身体又抽搐了几下。
做完这一切,苏玉倾才缓缓抬起头。她的脸上、手上溅满了何啸滚烫的鲜血,眼神却平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雪后的冻湖。她看向不远处因权杖碎裂而陷入崩溃和混乱的代行者。
代行者捂着自己受伤的手臂,看着苏玉倾那沾满鲜血、冰冷无情的脸,看着地上昏迷不醒、但掌心那恐怖侵蚀已然停止的何啸,再看看血泊中那块被剜出来的、失去了光泽的规则碎片…他那只人类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他喃喃着,拖着沉重的金属下肢,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苏玉倾没有追击,她缓缓站起身,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把沾满污血的青铜匕首,又看了一眼血泊中那块属于权杖顶端的规则碎片。她没有去碰它,只是将匕首在何啸破烂的衣服上随意擦了擦,然后插回自己腰间的简易皮鞘。
接着,她走到那把卷刃的消防斧旁,将其拔起。沉重的斧头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她走到昏迷的何啸身边,用没受伤的右臂,极其吃力地、一点一点地将他沉重的身体拖了起来,扛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何啸的头无力地垂在她的颈侧,滚烫的呼吸喷在她沾血的皮肤上。
她扛着何啸,拖着重伤的左腿,一步一个血脚印,朝着远离母体残骸、远离代行者的方向,艰难地挪动。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痛得她眼前发黑。但她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毅。
那块被剜出的、带着暗紫色纹路的皮肉和碎片,静静地躺在血泊中。何啸掌心那个被匕首剜出的、深可见骨的血洞,还在缓缓渗着血。苏玉倾扛着他,每一步行走,都让那伤口在颠簸中渗出更多温热的液体,浸透了两人的衣衫,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剧痛,失血,污染,还有那剜肉取石的极端手段留下的、深入灵魂的印记。
这不再是简单的合作或利用,这是烙印在血肉和痛苦之上的、最原始也最牢固的共生契约。他承受了碎片的侵蚀和剜肉之痛,她背负了他的生命和信任,在毁灭的边缘,他们用最野蛮的方式,为彼此撕开了一条生路。
代行者看着那两道互相支撑、蹒跚离去的血影,看着他们身上那些搏动着的誓言烙印,看着那消失在扭曲废墟深处的背影,那只金属眼窝里的幽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充满痛苦和迷茫的低吼,拖着沉重的金属身躯,缓缓退入了母体残骸的深处,消失不见。
废墟中,只剩下母体垂死的搏动,和一片被鲜血浸透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