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烈焰焚罪(2/2)
一声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巨响,猛地爆发开来。
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颤抖,如同发生了十级地震。何啸、苏玉倾、李强,以及所有暴徒,瞬间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
只见那个巨大的地下储油罐,如同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从顶部检修口开始,猛地向上隆起。紧接着,无法想象的烈焰和爆炸冲击波撕裂了脆弱的罐体。
“轰隆隆——!!!”
一团巨大无比、混合着黑红两色的恐怖火球,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整个加油站,吞噬了那台银灰色的净水器,吞噬了屠夫和他那些陷入混乱的喽啰,吞噬了维修间,吞噬了一切。
爆炸的核心温度高得难以想象,空气被瞬间抽空。破碎的金属、燃烧的汽油、人体的残骸,如同火山喷发般被抛向高空。巨大的火球翻滚着膨胀,将天空都染成了地狱般的暗红色。灼热的气浪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何啸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就本能地蜷缩身体,死死护住头部,同时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扑向旁边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巨大的混凝土排水管。苏玉倾的动作几乎与他同步,两人如同两道影子,在冲击波袭来的前一秒,滚入了那狭窄但坚固的掩体。
“呼——!!!”
毁灭性的火浪和冲击波狠狠冲刷过他们藏身的排水管,灼热的气流带着火星和碎片灌入管道。巨大的轰鸣声震得耳膜欲裂,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
李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被冲击波狠狠掀飞,如同断线的风筝,撞在远处一堵半融化的墙壁上。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在恐怖的撞击力和紧随其后的高温气浪中瞬间碳化、碎裂,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爆炸的轰鸣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被更沉闷的燃烧声取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焦糊味、汽油味和…烤肉的味道。
何啸和苏玉倾在狭窄的排水管里剧烈地咳嗽着,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发黑。何啸的左肩伤口在撞击下彻底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苏玉倾也感觉喉咙和肺部火辣辣的疼,裸露的皮肤被高温气流灼伤。
两人挣扎着,从排水管里爬出来。
眼前的景象,如同真正的地狱。
加油站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深坑。坑的边缘是扭曲融化、如同岩浆般的金属残骸。那台净水器早已不见踪影,想必化作了铁水,维修间彻底消失。屠夫和他的手下?连一块完整的焦炭都找不到,只有坑底燃烧的残渣和空气中弥漫的肉焦味证明他们曾经存在。
深坑周围数十米范围内,一切都被夷平、碳化,扭曲的建筑残骸在烈焰中噼啪作响,如同巨兽垂死的哀鸣。巨大的火柱连接着天地,翻滚的黑烟遮蔽了本就灰暗的天空。
在这片焚尽一切的烈焰地狱中,在那冲天火柱翻滚的黑烟与赤红火光交织的背景上,空气被极致的高温扭曲,竟然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一行巨大、扭曲、如同烧红烙铁般的暗红色文字。那文字并非已知的任何语言,笔画歪斜,充满了亵渎和疯狂的气息,但其中蕴含的“意义”,却如同烙印般直接烫进了何啸和苏玉倾的灵魂深处:
“生存即原罪”
(SURVIVALISSIN)
这由烈焰和扭曲规则书写的箴言,在火海中明灭不定,散发着令人绝望的终极审判气息。
何啸站在燃烧的深坑边缘,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烤焦。他脸上、身上沾满了黑灰和血污,左肩的伤口在高温下滋滋作响,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他看着那火海中浮现的扭曲文字,看着脚下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吞噬了所有生命的绝对焦土,眼神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苏玉倾,却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笑了。
那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那是一种…解脱的笑?一种…看透本质的笑?一种…纯粹的笑?
她的脸上同样布满黑灰,被火浪燎过的发丝蜷曲焦黄,左臂断袖处残留的荧光红痕在火光映照下几乎看不见。她看着眼前焚尽一切的烈焰,看着火海中那扭曲的箴言,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弧度。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被烟火熏燎的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火焰的咆哮和建筑崩塌的轰鸣,传入何啸的耳中:
“现在…”
“干净了。”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烧掉了背叛,烧掉了威胁,烧掉了累赘,烧掉了所有无谓的挣扎和选择。在这片绝对毁灭的烈焰面前,连那扭曲的规则箴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剩下的,只有一片被净化过的、纯粹的焦土,和站在焦土边缘的…他们。
何啸缓缓转过头,看向苏玉倾。火光映照着她沾满黑灰的侧脸,映照着她嘴角那抹微弱的、却惊心动魄的笑意。他眼中的死寂荒原,似乎被这笑容投入了一颗火星。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在爆炸前掷出、此刻被冲击波震飞、落在他脚边不远处、沾满了油污和黑灰的青铜匕首。
他走到苏玉倾面前,伸出那只沾满血污、黑灰和油渍的右手,握住了冰冷的刀身。然后,他用相对干净的左手,从自己破烂的衣服上,撕下一条还算干净的布条。
在冲天火光的映照下,在“生存即原罪”的扭曲箴言背景下,何啸低着头,无比专注、无比仔细地,用那条布条,擦拭着青铜匕首的刀身。
他擦得很慢,很用力。擦掉油污,擦掉黑灰,擦掉血迹,擦掉所有战斗和杀戮的痕迹。暗青色的刀身渐渐露出冰冷的光泽,刀柄那颗暗红玛瑙,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跳动的熔岩之心,灼热地脉动着。
苏玉倾静静地看着他擦拭匕首的动作,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残留。她的眼神平静,带着一种默许和等待。
终于,匕首被擦拭得光洁如新,映照着周围跳动的火焰。
何啸停止了擦拭,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苏玉倾,火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中跳跃。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擦拭干净的青铜匕首,刀柄向前,稳稳地递向苏玉倾。
他的动作,如同一个庄严的仪式,无声地宣告:我的武器,我的杀戮,我的生存之道,自此与你共享。在这片被烈焰净化过的焦土上,在这扭曲规则宣判“生存即原罪”的地狱里,我们缔结的,是超越所有道德枷锁、只为存在而存在的终极同盟。
苏玉倾看着递到面前的、光洁冰冷的匕首。她缓缓抬起手——那只同样沾满黑灰、带着灼伤和污染红痕的手。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冰凉的青铜刀柄。
没有言语,
没有承诺。
只有指尖与刀柄接触的瞬间,那传递的冰冷触感,和彼此眼中倒映的、焚尽万物的熊熊烈焰。
黑暗的同盟,在焚罪之火前,淬炼完成,坚不可摧。
何啸松开了手,
苏玉倾握紧了刀柄,
匕首,归鞘。
远处,体育场那搏动着的巨大血肉核心,似乎感应到了这场毁灭的爆炸和那黑暗契约的缔结,发出一声更加狂暴、更加饥饿的嘶吼,仿佛在呼唤最后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