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来自养心殿的试探（2/2）

“弘曕，你来看看此画，可能看出些什么？不拘说什么，想到便说。”乾隆语气温和，如同一位关心弟弟学业的兄长。

弘曕上前，仔细观看画卷，小眉头微微蹙起。汪若澜在一旁，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生怕弘曕年少气盛，为了表现而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片刻，弘曕抬头，语气带着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尚未完全褪去的稚嫩，却又努力模仿大人般的沉稳：“回皇兄，臣弟愚见，此画山势雄浑，水流绵长，似乎意在表现山河永固，基业长青之意。画中虽有点景人物，却甚为渺小，更显天地之壮阔。”他顿了顿，补充道，“儿臣……臣弟觉得，治理天下，或许也当有如此胸怀，方能承载万物。”

这番话，不算出彩，甚至有些套路化，但胜在稳妥，紧扣“江山永固”、“帝王胸怀”的主题，既回应了画作，也暗合了为臣之道。

乾隆听完，未置可否，又问道：“那你可能为此画题诗一首？或引用前人佳句亦可。”

弘曕显得有些窘迫，他看了看画，又偷偷瞄了一眼母亲，见汪若澜微微垂眸，不动声色。他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地回答：“臣弟……臣弟才疏学浅，一时做不出合宜的诗句。若论前人诗句，臣弟只觉得……只觉得《诗经》中‘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或可匹配此画气象，只是……似乎过于直白，少了画中幽远之韵。”

他选择了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经典，并且自己指出了其中的“不足”，显得真诚而谦逊。

乾隆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似乎真切了几分：“能想到《诗经》，知晓其意，已是不错。诗才一事，原非一蹴而就，日后多加研习便是。”他挥挥手，“好了，你去吧，好生读书。”

弘曕如蒙大赦，恭敬地行礼退下。

殿内又只剩下乾隆与汪若澜。乾隆的目光重新回到汪若澜身上，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弘曕弟弟，性子倒是沉静谦和，颇类娘娘。看来娘娘教导有方。”

汪若澜立刻起身，语气充满了感激与如释重负：“皇上过誉。弘曕能得皇上亲自指点，已是天大的恩典。臣妾别无所求，只愿他永远牢记皇上今日教诲，安分守己，忠君爱国，不负皇兄期许。”

她再次明确表态，将乾隆的“考较”定义为“指点”，将弘曕的“平庸”归功于“沉静谦和”的家教，并将未来的期望牢牢锁定在“安分守己”上。

乾隆凝视她片刻，那双酷似雍正的眼睛里，锐利的光芒渐渐收敛，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他最终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娘娘深明大义，朕心甚慰。先帝将弘曕托付于你，确是明智之举。日后，你们母子在宫中、园中，但安心度日便是。朕，不会亏待忠谨之人。”

这句话，像是一道赦令，又像是一道最终的界定。汪若澜知道，这场试探，她与弘曕，算是勉强过关了。

“臣妾，叩谢皇上天恩！”她深深拜下，这一次，带着几分真实的松懈。

退出养心殿，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汪若澜却觉得背后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乾隆的试探，如同在薄冰上行走，每一步都需计算精准。他提及先帝旧事是警告，考较弘曕学问是审视，最终那句“不会亏待忠谨之人”，既是承诺，也是枷锁。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殿宇，这里的主人已经换成了新时代的雄主，他不需要她母亲的智慧，只需要她母子的恭顺与沉默。

而她，会给予他想要的恭顺与沉默，直至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