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废品处理区（2/2）

神经系统彻底紊乱，运动功能崩坏……这是某些致幻剂或神经毒性物质对大脑基底核和小脑的永久性损伤。

这里像是一个活体恐怖博物馆，展示着化学毒剂对人类身体可能造成的最残酷、最荒诞的破坏形态。肿胀的、腐烂的、扭曲的、痉挛的……他们大多还活着，发出低低的、此起彼伏的呻吟、呜咽、或空洞的呓语。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精神崩溃的背景噪音。

空气中弥漫的死亡与痛苦的气息，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林晓雅的共生网络彻底沸腾了。后颈接口滚烫，左臂的黑色纹路灼热发亮，甚至开始微微搏动，仿佛在共鸣或饥渴地吸收着这片空间里弥漫的、海量的极端痛苦信息。她能“感觉”到，网络正在疯狂记录、分析这些由化学暴力直接制造的生理性苦难的“样本”——心血管爆裂的胀痛、坏疽腐烂的灼痒、神经紊乱的扭曲感……每一种痛苦，似乎都被网络分门别类地“归档”，与她之前吸收的病毒痛苦记忆并列、比较。

更让她恐惧的是，她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出现反应。目睹这些惨状，她自己的皮肤似乎也传来虚假的刺痒和胀痛，肌肉无意识地轻微抽搐，仿佛她的神经系统在镜像模仿她所看到的苦难。这是极致的共情？还是她的共生网络在模拟学习这些痛苦模式？

“呃……啊……”

一声近在咫尺的、微弱嘶哑的呻吟，让林晓雅浑身一僵。

她猛地低头，发现自己脚边不远处的阴影里，竟然蜷缩着一个人！

那人几乎完全被一堆肮脏的破布和自身流出的黄褐色液体覆盖，看不清面貌。只有一只瘦骨嶙峋、皮肤溃烂的手，从破布中伸出，五指神经质地微微抓挠着地面。破布下，传来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

林晓雅吓得后退半步，心脏狂跳。

那只手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动静，抓挠的动作停了停，然后，极其缓慢地，那只手转向了她的方向，手指微微抬起，似乎想抓住什么，又无力地垂下。

破布下，传来一声更加微弱的、几乎听不清的气音，像是一个破碎的词语，又像是叹息。

林晓雅僵在原地，无法动弹。恐惧攥紧了她的喉咙，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悲悯与绝望。这些地上蠕动的“东西”，几天前，或许还是活生生的人，有着自己的名字、记忆、希望。现在，他们变成了这副模样，被丢弃在这里，缓慢地腐烂，直到彻底变成一具……连成为“数据”的价值都不再有的真正垃圾。

远处，传来铁门开启的嘎吱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是那些工装人员，推着新的空车，来“清理”了。

林晓雅猛然惊醒。她不能在这里被发现。她最后看了一眼脚边那个蜷缩的身影，和这片布满蠕动“废品”的恐怖区域，然后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来时的、相对不那么黑暗的通道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身后，那片废品处理区里，低低的呻吟和呜咽依旧持续，与工装人员冷漠的交谈声、拖动重物的摩擦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首永不终结的地狱挽歌。

而林晓雅体内，那吸收了过量化学痛苦信息的共生网络，在持续地、低烈度地燃烧着，仿佛在她灵魂深处，又点亮了几盏映射着他人苦难的、冰冷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