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流水线针筒(2/2)
蓝冰……听到这个词,林晓雅的心脏狠狠一缩。她喉咙深处似乎又泛起了那甜腻灼烧的熟悉味道,左臂的黑色纹路骤然发烫,共生网络的脉动明显紊乱了一瞬,仿佛被这个词触发了某种深层的、黑暗的记忆回响。她体内的“住户”,认得这个“老朋友”。
她看着那一排排隔间,看着那些被束缚的、不断被注入不同颜色毒液的身体,看着他们或抽搐、或僵直、或狂笑自残的种种非人反应。
这不是治疗,不是实验。
这是系统性的、工业化的神经摧毁流水线。
他们像对待原料一样,将活人固定,然后测试不同“配方”的毒品,在这些尚能呼吸的躯体上,观察其破坏神经系统的效率、表现和极限。易损型、僵直型、狂躁型……他们用冰冷的词汇为这些被摧毁的人分类、贴标。
空气里弥漫的,不仅仅是化学毒剂的气味,更是成百上千次神经被撕裂、意识被捣毁后残留的、近乎实质的绝望与疯狂。这股浓烈的情绪“瘴气”,让林晓雅的共生网络持续低鸣,既感到排斥,又似乎有种病态的饥渴,想要解析、吸收这些极端的、由化学暴力直接催生出的痛苦信息。
一个工装人员似乎注意到了阴影中僵立的林晓雅。他停下脚步,防毒面具后的眼睛朝她这个方向“看”来。
林晓雅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她不能被发现。她迅速后退,将自己更深地藏进旁边一堆废弃金属桶和管道的阴影里。
就在这时,不远处另一个隔间传来异样的响动。
那是一个刚刚被注射了明黄色液体的男人。他起初剧烈抽搐,然后突然静止。几秒后,他的头部开始不正常地膨胀,太阳穴和颈部的血管可怕地贲起,像要爆开。他的眼睛凸出眼眶,布满血丝,嘴巴张到极限,却发不出声音。
“砰!”
一声闷响,并不大,但在各种噪音中格外清晰。
男人一侧的眼球,从眼眶里挤了出来,仅靠几缕神经和肌肉组织连着,晃荡在脸颊旁。暗红色的血和淡黄色的、粘稠的液体从空洞的眼眶和鼻孔、耳朵里缓缓涌出。
他的身体最后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E-5,血管扩张剂与神经毒素混合体,‘爆鸣’。受试者39号,脑血管破裂,实验终止。”记录声依旧平稳,“清理隔间,准备下一批次。”
两个工装人员走过来,动作麻利地解开束缚带,将还在微微渗液的尸体拖出隔间,像扔垃圾一样扔到旁边一辆金属推车上。推车里已经堆了好几具姿态扭曲、颜色诡异的躯体。
他们用高压水枪随意冲洗了一下隔间里的血污和黄浊液体,水流混合着污物淌进地面的排水格栅。然后,他们从另一个方向,拖来了一个新的、眼神空洞、浑身发抖的“原料”,将他塞进那个刚刚清理过的、还带着湿气的隔间,绑好。
流水线,继续运转。
林晓雅蜷缩在阴影里,紧紧捂住嘴,才抑制住喉咙里涌上的酸水和恐惧的呜咽。
她的身体因为强烈的恶心和战栗而微微发抖,后颈接口烫得惊人,左臂的黑色纹路传来持续的灼痛。共生网络在疯狂处理着接收到的过量信息——视觉上的地狱景象,空气中高浓度的化学与情绪毒素,还有那份属于“蓝冰”的、勾起她自身最深噩梦的熟悉而邪恶的共鸣。
她看着那辆载满尸体的推车被缓缓推走,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看着新的“原料”被填入空缺的隔间。
看着机械臂再次落下,针头刺入皮肤,不同颜色的毒液注入血管,制造出下一个抽搐的、僵直的、狂笑的或爆裂的“产品”。
这里,是病毒实验区之下的另一重地狱。
一个用化学针筒,在流水线上,批量生产活体废墟的地方。
而她,曾经也是类似流水线上的一个“产品”。
这个认知,比任何病毒带来的恐惧,都更冰冷地蚀穿了她的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