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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死地,金丹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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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像化不开的墨,沉沉压在磐石城上空。

陆沉玉站在北城墙的了望台上,已经站了整整一夜。

他没有合眼,也没有调息。体内的灵力平稳流淌,金丹后期巅峰的修为让他的感知敏锐如鹰。但比起灵力,此刻更活跃的是那种对“气运”的模糊直觉。

无需开启社稷瞳,他也能感觉到,这座城正在缓慢“死去”。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崩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从内部腐朽、溃烂。

过去六天,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他调整了四处关键阵法的灵力配比,暗中替换了三处箭塔的守卫,清查了七座主要仓库中的三座——结果触目惊心。

号称足够支撑半年的粮草,实际存量不足三成,而且大多是陈年旧粮,甚至掺杂沙土。药材更是稀缺,治疗内伤和解毒的品类几乎被搬空。

他尝试追查,但所有线索都断在副将张焕那里。张焕总能给出“合理”解释:提前调往前线了,被某支过路部队“借”走了,或者干脆就是“账目登记有误”。

更诡异的是城中的人。

四千八百守军,真正有战斗经验的老兵不足一千。其余大多是近半年内补充的“新兵”,来历不明,训练松懈,对军令阳奉阴违。而城中那些看似繁华的商铺和行人,也在陆沉玉入城后第三天开始锐减,仿佛一夜之间蒸发。

张焕对此的解释是:“最近前线吃紧,商路不安全,都跑了。”

陆沉玉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追问没有意义。

磐石城已经被蛀空了,从里到外。张焕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是一张网,一张早就编织好、等着猎物落网的网。

猎物就是他陆沉玉。

或者说,是谢红缨,是整个边关军。

“主子。”赤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城外二十里,有东西在靠近。很多,很快。”

陆沉玉没有回应。

他闭上眼睛,将魂力缓缓探出。

魂海依旧刺痛,但比几天前好多了。社稷瞳强行开启到三成——这是他目前能承受的极限。

淡金色的视野展开。

城墙之外,荒野之中,无数道暗红色的气运线条正如同潮水般涌来。不是散乱的,而是有组织的,分成三股,每股前端都有一道格外粗壮、带着血腥和不稳气息的暗红“触手”。

三个元婴。

而且气息不稳,周身血气弥漫,显然是刚刚突破不久,境界还未完全稳固。但即便如此,元婴就是元婴,远非金丹能比。

更麻烦的是,在那些暗红气运线条中,陆沉玉“看”到了几条熟悉的、淡金色的线——那是天阙守军的气运,本该在城墙之内,此刻却混在敌军之中,如同引路的灯火。

内奸不止张焕一个。

或者说,张焕只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暗桩,早就埋在了守军里,甚至可能就在他的三千亲兵中。

陆沉玉睁开眼,望向东方。

地平线处,天空泛起鱼肚白。

“传令。”他声音平静,传向了望台下待命的亲兵,“全军戒备,敌袭。吹号,点烽火。”

亲兵愣了一下:“将军,斥候没有回报……”

“照做。”

“是!”

急促的号角声撕裂黎明前的寂静。

紧接着,城墙四角的烽火台同时点燃,赤红的火焰舔舐着浸满火油的柴堆,黑烟滚滚升腾。

整座磐石城如同被惊醒的巨兽,在短暂混乱后迅速运转起来。士兵从营房中涌出,奔向各自岗位。箭矢被搬上箭垛,弩车绞盘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阵法师冲向阵法节点,开始注入灵力。

副将张焕急匆匆跑上了望台,脸色惊惶。

“陆将军,出什么事了?斥候没有示警啊!”

“敌人来了。”陆沉玉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望着城外,“二十里,三股,三个元婴带队,总兵力至少一万。目标是西门——你重点介绍过的那段‘最坚固’的城墙。”

张焕脸色一白,强笑道:“将、将军说笑了,西门确实坚固,就算有敌来犯……”

“张副将。”陆沉玉打断他,终于转过头,看向他,“我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带着你的人,去西门布防。守住,或者死。”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怒意,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张焕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低下头:“卑职……领命。”

说完,他转身匆匆下台,脚步有些踉跄。

陆沉玉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对身边亲兵低声道:“派两个人,暗中盯着他。一旦他有异常举动,格杀勿论。”

“是!”

亲兵领命而去。

陆沉玉重新望向城外。

社稷瞳的视野里,那三股暗红气运已经逼近到十里。最前方那股,直指西门。

一切都和预料的一样。

但他没有慌乱。

过去六天,他并非什么都没做。

第一缕晨光照亮城头时,玄冥大军出现在地平线上。

黑压压的步兵方阵如移动的森林,重甲在晨光中反射着冰冷光泽。骑兵在两翼游弋,扬起漫天尘土。更后方,是攻城器械的轮廓——投石机、冲车、楼车,还有三具高达五丈的“破城傀”。

而在大军上空,三道身影凌空而立。

左翼是个枯瘦老者,披着血色长袍,眼眶深陷,手中托着一枚滴溜溜旋转的血色珠子——血煞堂新晋元婴,血珠子。

右翼是个脸色苍白的青年,穿着文士衫,手中握着一卷竹简,但竹简上刻的不是文字,而是扭曲的鬼面符——魂殿新晋元婴,鬼书生。

正中是个魁梧巨汉,赤裸上身,肌肉虬结如岩石,皮肤表面布满诡异的黑色纹路——战堂新晋元婴,黑岩。

三人气息确实不稳,周身血气翻腾,显然刚用秘法强行突破不久。但那股属于元婴的威压,依旧如同三座大山,沉甸甸压在城头每一个守军心头。

“守城的听着!”

黑岩的声音如同滚雷,传遍城墙:

“开城投降,交出陆沉玉,可免一死!负隅顽抗,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城头一片死寂。

所有守军都望向了望台方向。

陆沉玉站在那里,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然后,猛地挥下。

“放!”

嗡——

城墙表面,淡金色的阵法光膜骤然亮起,无数符文流转。紧接着,一百二十座箭塔同时开火,弩矢如蝗虫般升空,划过抛物线,砸进敌阵。

同时,八十架弩车发射出粗大的破甲弩箭,专攻攻城器械。

投石机也开始抛投燃烧的石弹,在空中划出赤红的轨迹。

玄冥大军立刻还击。

盾兵举起重盾,结成龟甲阵,抵挡箭雨。修士撑起护体罡气,拦截石弹。攻城器械在步兵掩护下继续推进。

天空中的三位元婴动了。

黑岩俯冲而下,一拳砸在西门上方的阵法光膜上。

轰!

光膜剧烈震颤,表面荡开肉眼可见的波纹。城墙随之摇晃,砖石簌簌落下。

血珠子抛出手中血珠,珠子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血雨,浇在光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鬼书生展开竹简,口中念念有词,竹简上的鬼面符活了过来,化作数十道虚幻鬼影,尖叫着扑向光膜,用利齿啃噬。

三位元婴联手,阵法光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守军奋力反击。

箭矢、弩箭、石弹、符箓,如同不要钱般倾泻。但玄冥兵力太多,盾阵太厚,推进虽然缓慢,却坚定不移。

陆沉玉站在了望台上,一动不动。

社稷瞳开启到四成,魂海剧痛,但他强忍着。

在他的视野里,西门方向的阵法节点,正在被一股来自内部的力量悄然破坏。那股力量很隐晦,但在社稷瞳下无所遁形——正是张焕和他那几个心腹。

果然。

“传令西门守军。”陆沉玉对身边的传令兵说,“放弃第一道防线,退守瓮城。按计划,执行‘铁流’。”

“是!”

命令传下。

西门守军开始且战且退,看似被压制,实则有条不紊地撤入瓮城。

玄冥先锋部队以为守军溃退,立刻加速冲锋,涌入城门。

然后,他们撞上了瓮城。

瓮城是城墙内侧加筑的弧形小城,专为诱敌深入而设。一旦敌军涌入,前后城门同时关闭,就成了关门打狗之势。

但张焕的破坏起了作用。

瓮城内侧的几处关键阵法节点失效,预设的陷阱和机关大半失灵。涌入瓮城的玄冥士兵虽然陷入混乱,但并未受到致命打击。

更糟糕的是,张焕带着几十名心腹,突然暴起,扑向瓮城的中央阵眼。

那里控制着瓮城的所有防御机关和阵法。

“拦住他们!”瓮城守将怒吼。

但张焕等人修为不弱,又是突然发难,守军猝不及防,被冲开缺口。

眼看阵眼就要被破坏——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陆沉玉。

他直接从了望台跃下,落在阵眼之前,空梭剑出鞘。

剑光如血,一闪而逝。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张焕心腹,咽喉同时飙血,倒地身亡。

张焕脸色大变,止住脚步:“陆沉玉,你……”

“我给过你机会。”陆沉玉持剑而立,眼神冰冷。

张焕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玉符,猛地捏碎。

玉符炸开,化作一道黑光,射向陆沉玉。

那是封存着元婴一击的杀符,威力巨大。

但陆沉玉似乎早有预料。

他侧身,剑尖点出,不是硬挡,而是引导。

空间法则运转,那道黑光在触及剑尖的瞬间,轨迹被强行偏转,擦着他身体掠过,轰在后方墙壁上,炸开一个大洞。

张焕眼中闪过绝望,转身想逃。

陆沉玉没有追。

他只是抬手,虚虚一握。

张焕周围的空间骤然凝固,如同陷入琥珀的虫子,动弹不得。

短距离空间禁锢——这是陆沉玉这几天领悟的新用法,虽然范围小、消耗大,但对付金丹足够了。

“你背后是谁?”陆沉玉问。

张焕嘴唇颤抖,却不回答。

陆沉玉不再多问。

剑光掠过。

人头飞起。

他到死都没说出一个字。

但陆沉玉也不需要他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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