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机锋暗藏(1/2)
玉门关军机处的密室深埋地下,墙壁由青黑石砌成,嵌着的夜明珠散发着冷白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卷宗与墨锭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无法彻底洗去的血腥气。
陆沉玉站在长桌前,桌上铺开的不是地图,而是一张宽大的、近乎占满桌面的厚纸。
纸上墨迹纵横交错,勾勒出的不是山川地形,而是层层嵌套、精细繁复的符文结构与机关构型。
线条间用朱砂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灵路节点与能量流向,边缘空白处还有数行蝇头小楷,是推演算式与备注意见。
徐子墨进来时,脚步很轻。
他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墨绿长衫,指尖习惯性摩挲着一枚流转微光的玉珏。目光落在桌上的图纸时,他温润的眉宇先是习惯性地微蹙——这是长期钻研阵法者看到陌生体系时的本能审视。
他走到桌边,俯身细看。手指悬空,沿着图纸中央一处由三重圆环交错、内部布满奇异螺旋纹路的区域缓缓移动。那是整张图的核心之一,标注着“嵌套阵眼·空间折叠基盘”。
“这里,”徐子墨的手指最终停在螺旋纹路交汇的某一点,抬头看向陆沉玉,眼中是纯粹的探究与质疑,“能量如何循环?三重环纹反向嵌套,按常理,灵流对冲便会崩解。”
陆沉玉没说话。他拿起手边一只陶杯,里面是沈慕雪先前送来的、已凉透的清水。他指尖凝起一丝极细微的灵力,不是催动,而是引导。
清水从杯中被无形之力引出,分为三股,悬于图纸上方。三股水流并不交织,却以奇异的轨迹并行、环绕,最终在徐子墨手指所指的那处“阵眼”上空,悄然汇入一点,形成一颗稍大的水珠,稳稳悬停,不见冲突,不见溃散。
徐子墨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三股水流与最终的水珠。密室寂静,只有水流细微的汩汩声。他看了很久,久到那悬停的水珠边缘开始因灵力不济而微微颤动。
然后,他直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到一旁的书架边,取出另一卷显然是精心保存的厚纸,回到桌边,将它铺开在陆沉玉的图纸旁边。那上面同样是精密的阵法设计,笔法老道,结构严谨,透着一股中正平和、稳扎稳打的气息,右下角标注着细小的日期——正是三个月前。
徐子墨的目光在两幅图之间来回扫视片刻,最终,他伸手将自己那份耗时三月设计的图纸轻轻推向一旁,推向阴影里。
他的动作很平静,没有迟疑,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种面对更优解时的坦然。
“用你的。”他说,声音平稳。
就在这时,密室沉重的石门被猛地推开,撞在石壁上发出闷响。
沈慕雪闯了进来,看熟练至极的样子不是第一次了。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青色医袍,外罩的白纱衣下摆却沾着大片暗红的、未干透的血迹。
长发用青丝带束着,但几缕碎发已被汗黏在额前和颈侧。她手里没有端着她常拿的陶碗,而是抓着一只空了的、边缘还沾着些许青黑药膏的白玉药罐。
她没有行礼,甚至没有看徐子墨,目光直接越过桌面,落在刚刚从内间暗室转出的谢红缨身上。谢红缨似乎正在处理文书,手中还拿着一封刚拆开的密函。
“玉髓膏只剩三盒。”沈慕雪开口,声音因急促而有些发涩,但字字清晰,“清心草断供五日。今日重伤被送来的,有十七人,其中四人因‘黑蝰’毒引发内腑溃烂,没撑到傍晚。”
她向前走了两步,将那只空药罐轻轻放在铺满图纸的长桌边缘,与那些精密的线条和符文并列,显得突兀又刺眼。
“军需官说,”沈慕雪盯着谢红缨,眼眸里压抑着怒火与疲惫,“朝廷的船,还在沧澜江上。风向不利,水匪未清,总之……就是没到。”
室内一片死寂。
谢红缨的目光从密函上移开,落在那只空药罐上。
罐子很干净,除了边缘那点药膏,里面空空如也,映着夜明珠的光,像一只绝望的眼睛。她没说话,只是伸出左手,食指的指尖在冰凉的石质桌面上,轻轻敲击。
咚。咚。
两声,不重,但在寂静中清晰得让人心头发紧。
然后她抬起眼,对沈慕雪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了。”
转向陆沉玉时,她语气里的那丝极细微的波动已经消失,恢复了平日部署军务时的冷硬清晰:“你的《戍边十策》,关于机关工坊与前线阵法联动部分,我准了。扩建工坊,要人给人,要料给料。名录稍后徐先生会与你核对。”
她的目光随即扫过室内另外几名被紧急召来的老将。这些人大多鬓角已霜,铠甲陈旧但擦拭得亮,此刻都沉默地站在阴影里。
“谁有异议,”谢红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刀锋般的质感,“现在说。”
无人应声。
只有石壁缝隙里,不知何处渗出的细微滴水声,嗒,嗒。
但陆沉玉的社稷瞳在瞬间的开启中,捕捉到站在最右侧那名姓姜的老将,在谢红缨话音落下、低下头去掩饰表情的刹那,眼中闪过的一丝阴霾与不甘。那情绪很快被敛去,快得仿佛错觉。
“既无异议,即刻执行。”谢红缨收回目光,将手中密函随意放在桌边,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杂物,“沈医官,伤兵营事急,你先回。药材缺口,我另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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