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交错的火种（2/2）

“他不在——”

“我知道他不在这里。”苏棠说，“但以他的性格，一定会留下更详细的信息。给我最高访问权限，我要看所有资料，包括他设计这个协议时的思考过程。”

守夜人似乎犹豫了。

“这是火种守护者的命令。”苏棠站起来，“或者，我需要用别的方式说服你？”

她抬起手，手背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印记——那是弹幕系统深植在她意识中的管理权限。虽然她一直不知道这权限从何而来，但现在，直觉告诉她，这权限可能和辰博士有关。

守夜人看到那个印记，光球明显波动了一下。

“验证通过。”它的声音变了，多了几分人性化的复杂情绪，“最高权限授予。请跟我来，苏棠指挥官。”

大厅的地面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个小小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老式的全息记录仪。

记录仪自动启动。

辰博士的影像出现在桌前——不是三十万年前那个年轻的研究员，而是苏棠在档案馆记录里看到的、沧桑而疲惫的中年学者。

“苏棠，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录，说明你已经到了方舟，也知道了归途协议的代价。”辰博士说，声音沙哑，“首先，对不起。我本应该亲自承担这一切，但我失败了——我被第七席盯上，不得不提前布局，把重担留给了后人。”

他停顿，揉了揉眉心：

“关于协议的设计，我需要解释。归途协议不是我的原创，而是铸星议会留下的‘最终手段’。我只是...找到了执行它的方法。”

“方法的核心是‘对称性’。”辰博士调出一些复杂的公式，“‘门’被‘恨与贪婪’扭曲，要修复它，就需要用‘爱与牺牲’作为材料。但宇宙的规则要求代价对称——如果一方牺牲，另一方必须付出等价的代价。而记忆，特别是深刻的情感记忆，是意识层面最珍贵的‘等价物’。”

他看着镜头，仿佛在直视苏棠：

“所以，如果你选择启动协议，你会忘记林凯——那个总说自己废柴却一次次站出来的笨蛋。你会忘记周维安——那个理性又温柔的医生。你会忘记祁曜、穆风、阿雅、老枪、铁砧...所有在这场旅程中闪耀过的人。”

“但相对的，你会活下来，带领人类文明走向新的未来。你会成为真正的领袖，而不是依靠弹幕系统的‘伪先知’。你会...真正地成长起来。”

辰博士的影像开始波动，这是记录即将结束的征兆：

“最后，我要告诉你弹幕系统的真相。那不是未来的预言，也不是高维存在的怜悯。那是我——通过时间技术，从三十万年前，向你的时间线发送的‘引导程序’。我无法直接干预，只能以弹幕的形式，给你提示，帮你避开最危险的死路。”

“那些发弹幕的‘观众’，其实是铸星议会留下的观测者AI，它们在评估你的‘可能性’。而你，苏棠，你的可能性评级是——‘足以改变宇宙命运的变数’。”

“所以，选择吧。是为了一时的记忆而逃避，还是为了永恒的未来而承受遗忘。”

“无论你选什么...对不起，还有，谢谢。”

影像消失。

苏棠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眼泪无声滑落。

她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她就被卷入了一个跨越三十万年的布局。她以为自己在末世中挣扎求生，其实每一步都在辰博士的计算中。那些弹幕，那些巧合，那些绝境逢生——都是设计好的。

她应该愤怒。

但奇怪的是，她没有。

因为她想起了林凯燃烧前对她说的话：“苏棠，不管弹幕从哪里来，不管命运是谁写的，我们现在的选择，是我们自己的。”

还有祁曜、穆风、周维安...所有人，在知道部分真相后，依然选择前行。

“所以，”苏棠擦掉眼泪，对守夜人说，“我选择启动归途协议。但有一个条件——”

“请说。”

“在协议执行前，我要见到凯安。我要亲口告诉他...一些话。”

守夜人沉默。

“可以。”它最终说，“但时间不多了。第七席的舰队正在追踪钥匙载体的信号，他们也在向这里移动。从星灵遗迹到方舟，即使有星舰，也需要至少18小时。而第七席，只需要12小时。”

“那就给他发坐标。”苏棠说，“还有，启动方舟的防御系统。如果第七席先到，我们得有能力撑到凯安赶来。”

“防御系统需要能源——”

“用我的。”苏棠说，“弹幕系统在我体内积累了大量的‘观测能量’，辰博士的记录里提到过，那种能量可以驱动方舟。”

守夜人惊讶：“但那会消耗你的生命力，而且过程痛苦——”

“执行命令。”苏棠转身，走向舰桥，“另外，通知舰队所有人，准备战斗。我们可能等不到凯安了。”

议会大厅，气氛凝固如冰。

第二席站在自己的席位前，手中握着一份数据核心。核心里是辰博士留下的最后证据——第七席与“门”后存在接触的全部记录，以及它如何策划了多次“净化行动”，实则是为了收集特定文明的“灵魂能量”，用于某种禁忌仪式。

“第七席，”第二席的声音回荡在大厅，“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第七席的席位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一—席位本身在蠕动，暗银色的物质从座椅中渗出，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是第七席的本体投影，它的真身正在前往物质宇宙。

“辩解？”第七席的投影发出刺耳的笑声，“我不需要辩解。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多元宇宙的‘纯净’。那些被污染的低等文明，本就该被清除。而‘门’的力量...我只是在利用它，完成你们不敢完成的伟业。”

“你疯了。”第三席——一个温和的灵能文明代表说，“‘门’是不可控的，你在玩火自焚。”

“不。”第七席的投影展开双臂，“我已经控制了它的一部分。很快，我就会完全掌控‘门’，然后，我会用它清洗整个宇宙，创造一个绝对纯净、绝对有序的新世界。没有混沌，没有污染，没有...低等文明的噪音。”

第二席摇头：“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根据铸星议会原始宪章第7条，我以第二席身份，发起对第七席的罢免动议。所有席位，投票。”

表决光幕在大厅中央亮起。

一个接一个的席位亮起光芒——赞成罢免。

第四席、第六席、第八席...直到第十二席，全部赞成。

只有第五席和第九席弃权。

第十席——记录者席位，本应由辰博士占据，现在是空的。

第十一席，逻辑族代表（已灭绝），席位自动弃权。

“罢免通过。”第二席宣布，“第七席，你被剥夺席位资格及所有议会权限。立即停止一切行动，返回议会接受审判。”

第七席的投影发出疯狂的大笑。

“审判？你们以为这就能阻止我？”它的身形开始消散，“太晚了。我已经在物质宇宙，我的舰队已经包围了钥匙载体和火种守护者。等我拿到完整的星辉王冠和方舟控制权，我就能完全开启‘门’，获得铸星议会都未曾掌握的力量。”

投影彻底消失前，它留下最后一句话：

“到时候，我会回来‘净化’这个已经腐化的议会。”

大厅陷入死寂。

“现在怎么办？”第三席问。

第二席沉默良久，然后说：“启动‘紧急干预协议’最高权限。我们需要...违规操作了。”

“违规操作？”

“是的。”第二席看向记录者席位，“辰博士在失踪前，留下了最后的后手。他给了我一组坐标和一个指令：‘如果第七席彻底背叛，就去那里，找到他留下的最后礼物’。”

“什么礼物？”

“一件能对抗‘门’的武器。”第二席说，“或者说，一个能修复一切的错误。”

他调出坐标。

坐标指向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地方——

人类文明的太阳系，柯伊伯带外围，“门”的所在地。

但不是在“门”前，而是在“门”的内部。

“辰博士...”第二席喃喃，“你到底计划到了哪一步？”

星灵遗迹，机库。

凯安站在一艘巨大的星舰前——它像一条银色的鲸鱼，流线型的舰身覆盖着星辉晶片，舰首是一个巨大的王冠形结构，正好可以嵌入星辉王冠。

“这是‘星辉方舟’，星灵文明的最后造物。”星尘说，“理论上，它可以从这里直接跃迁到火种保存站，但需要能源。”

凯安看向祁曜：“你有办法，对吗？”

祁曜点头：“星尘刚才告诉我了。雷霆规则的本质是‘秩序的闪电’，可以临时转化为星辉能源。但需要一个人持续输出，直到方舟完成跃迁。”

“那个人会死。”凯安说。

“我知道。”祁曜笑了笑，“但总得有人去做。老雷教过我，雷霆战队的信条——‘用我之死，换你之生’。”

“不行——”

“凯安。”祁曜按住他的肩膀，“听着，这是我的选择。你还有更重要的使命——去见苏棠，完成协议，修复‘门’。而我的使命，是确保你能走到那一步。”

他看向身后：阿雅已经被老枪和铁砧安置在方舟的医疗舱里，星尘的投影正在检查系统。

“老枪、铁砧。”祁曜说，“你们跟凯安走。保护好他，也保护好苏棠。这是命令。”

老枪眼睛红了：“头儿——”

“这是命令。”祁曜重复，“而且，你们得活着，记住这一切。如果连你们都忘了，我们的牺牲就真的没意义了。”

铁砧重重锤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那是雷霆战队古老的敬礼方式。

凯安还想说什么，但星尘突然发出警告：“第七席的舰队开始进攻了！防御系统只能撑三分钟！”

外面，水晶森林的防御星图正在被暗银色的炮火撕裂。第七席的旗舰——一艘如同黑色利剑的战舰，正在用主炮蓄能，瞄准金字塔。

“没时间了！”祁曜推开凯安，大步走向方舟的能源接口，“启动引擎！我来供能！”

凯安咬牙，最后看了一眼祁曜的背影，然后转身冲上方舟：“所有人登舰！启动引擎！”

星尘的投影融入方舟的控制系统。舰桥的灯光一一亮起，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祁曜站在能源接口前，双手按在控制面板上。雷霆从他体内涌出，通过手掌注入方舟。那些闪电在接触星辉系统的瞬间，被转化为纯净的银蓝色能量。

“能源注入：10%...25%...”

外面，第七席旗舰的主炮发射了。

暗银色的光束撕裂空间，直射金字塔。水晶森林的防御星图在最后一刻聚合，形成一面盾牌。

撞击。

无声的爆炸。

盾牌碎裂，金字塔的外层晶片开始剥落。

“能源注入：50%...65%...”

祁曜的头发开始变白，皮肤出现皱纹。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换取最后的能源。

“快点...”他咬牙，“再快点...”

“能源注入：80%...90%...”

第七席的第二发主炮开始蓄能。

这一次，没有任何防御能挡住了。

“能源注入：100%！跃迁引擎就绪！”

“祁曜！”凯安在舰桥上喊，“上来！”

祁曜摇头，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用口型说：

“走。”

然后，他用最后的力量，按下了启动按钮。

星辉方舟的引擎全功率运转，舰身开始虚化，进入跃迁状态。

就在方舟消失的前一秒，第七席的主炮发射了。

暗银色光束吞没了整个金字塔，也吞没了祁曜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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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迁通道中。

凯安跪在舰桥上，头抵着控制台。

老枪和铁砧站在他身后，两人都在默默流泪。

星尘的投影在控制台上浮现：“我们正在前往火种保存站，预计17小时后抵达。但第七席的舰队也会追来，它们有更先进的跃迁技术，预计12小时后到达。”

凯安抬起头，双色眼瞳中是深不见底的决意。

“那就让它们来。”他说，“在抵达之前，告诉我关于归途协议的一切细节。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可能出错的地方，每一个...我能为苏棠做的事。”

“你想做什么？”星尘问。

凯安看向舷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

“我想在彻底消失之前，给她留下一个不会消失的礼物。”

与此同时。

火种保存站，方舟内部。

苏棠站在主控室，看着星图上正在接近的两个信号——一个是凯安的星辉方舟，一个是第七席的黑色舰队。

守夜人汇报：“防御系统已激活，使用你的观测能量驱动。但能量只能维持8小时的高强度战斗，之后系统会过载，你的身体也会...”

“我知道。”苏棠平静地说，“在那之前，凯安会到。我相信他。”

她调出辰博士留下的所有资料，开始研究归途协议的每一个细节。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隐藏条款。

在协议的最深处，有一行用星灵密文写成的注释：

“对称性规则漏洞：若双方均愿承担‘牺牲’，且均愿接受‘遗忘’，则协议效果叠加，可产生‘奇迹’。但叠加后的代价未知，风险：极危。”

苏棠盯着那行字。

“均愿接受遗忘...”她喃喃，“如果凯安也愿意忘记我...那会怎样？”

守夜人沉默。

“资料库里没有答案。”它说，“因为从来没有人尝试过。双重牺牲+双重遗忘，这在理论上可能产生任何结果——从彻底修复‘门’并让两人都活下来，到两人都消失且协议失败，都有可能。”

苏棠握紧拳头。

“那就等凯安来了，问他。”她说，“但现在，先做好战斗准备。第七席不会让我们安静地等。”

话音刚落，警报响起。

“检测到大规模跃迁信号。敌舰数量：47。预计抵达时间：11小时58分。”

苏棠深吸一口气，接通舰队通讯：

“所有人，准备迎战。这可能...是我们的最后一战。”

舰桥外，模拟的阳光依然温暖。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黑暗，即将降临。

而在宇宙的另一个角落，观察者议会派出的特遣队，已经抵达了“门”的边缘。

第二席亲自带队。

他看着那个在虚空中缓缓旋转的暗银色漩涡，想起了辰博士最后留给他的信息：

“门不是敌人。门是病人。而医生...需要进入病人的体内。”

他挥手：“出发。进入‘门’。”

几艘银色的小型舰船，向着那个吞噬了无数文明的存在，缓缓驶入。

三条线，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交汇于一点。

那个点，名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