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梦境之茧(1/2)
第七象限的边缘,漂浮着一颗奇特的星球——从外部看,它被一层半透明的、流转着七彩光芒的“茧膜”包裹,如同一个巨大的肥皂泡在星空中缓慢旋转。这就是莉莉丝在报告中提到的“梦境文明”所在的世界:幻梦星。
沈青梧抵达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这里的空间结构异常柔软,光线曲折得如同透过水波,连裁决之印的感知力场都被某种温和但固执的力量阻隔,无法直接穿透茧膜探知内部。
她小心地靠近,发现茧膜表面流淌的画面——那是无数梦境片段的重叠:有孩童在糖果云上跳跃,有老人在记忆长河中垂钓,有恋人在永不停歇的旋转木马上相拥,有战士在荣誉殿堂接受永恒的欢呼……每一个画面都美好得不真实,却又透出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感。
“这就是‘噩梦困境’?”沈青梧疑惑。她看到的全是美好梦境。
但当她将手掌贴上茧膜,试图建立更深的连接时,画面变了。
那些美好场景的背后,露出了狰狞的另一面:糖果云下是腐化的沼泽,记忆长河中沉浮着溺亡的亡魂,旋转木马被生锈的铁链锁死,荣誉殿堂的墙壁渗出暗红的血泪……更深处,她能感知到整个文明集体意识的痛苦低语:
“不敢醒来……”
“现实会更糟……”
“至少在这里,我们还能做梦……”
“外面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有虚空……”
这个文明并非被困在“噩梦中”,而是被困在用美好梦境掩盖的集体逃避中。他们知道现实可能残酷,于是全体选择永远停留在梦中——不是因为他们喜欢梦,而是因为他们恐惧醒来后面对的一切。
沈青梧尝试与茧膜内部的意识建立联系,但所有呼唤都如同石沉大海。梦境文明拒绝任何可能唤醒他们的“外部干扰”,茧膜的防御机制温和但坚定地将她的意识推回。
“直接进入会被视为入侵,可能引发集体恐慌。”沈青梧收回手,陷入沉思,“需要一种……不像是‘唤醒’,而更像是‘自然过渡’的方式。”
她想起在概率潮汐带,波函数文明是如何从“自我观测”转向“自主存在”的——不是强行改变,而是提供新的可能性,让它们自己选择。
“也许……”她有了一个想法。
沈青梧没有尝试闯入茧膜,而是在幻梦星附近的轨道上悬停下来。她展开裁决之印,但这次不是释放秩序力场,而是释放一种特殊的“叙事共鸣”——那是她刚刚获得的、与文明之火融合后的新能力:“故事种子投射”。
她闭上眼睛,开始精心编织一个个“开放性故事”的片段。不是完整的故事,而是只有开头的故事:
一个孩子梦见自己在糖果云上跳跃,突然发现云朵下方有一扇小门。她没有立刻打开门,但开始好奇——门后面是什么?
一个老人在记忆长河垂钓,钓上来一个完全不属于自己记忆的漂流瓶。瓶子里有一张字条,写着陌生的语言。
一对恋人在旋转木马上相拥,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真实的、不属于梦境背景音乐的风铃声。
一个战士在荣誉殿堂接受欢呼,眼角余光瞥见殿堂的侧门虚掩着,门外似乎有光。
每一个故事片段都只有开头,没有结局。而且,沈青梧刻意让这些片段与茧膜表面流淌的美好梦境极其相似,只在边缘处加入一丝微小的“异常”——一扇门,一个瓶子,一阵铃声,一道虚掩的门。
她将这些“故事种子”像蒲公英一样,轻轻吹向茧膜。种子触及茧膜时,没有引发防御反应——因为它们太像梦境本身了,只是多了一点点……可能性。
种子悄无声息地渗入茧膜,融入幻梦星那浩瀚的集体梦境海洋中。
然后,沈青梧开始了等待。
梦境涟漪·第一个好奇者
第一天,没有任何变化。梦境种子如同水滴入海,消失无踪。
第二天,沈青梧感知到茧膜内部的一丝微弱波动——某个孩子的梦境中,那扇云朵下的小门被注意到了。孩子绕着门转了三圈,最终没有打开,但梦醒(如果梦中之梦也算醒)后,她第一次在梦中“思考”:门后面会是什么?
第三天,更多的涟漪泛起。那个老人尝试解读漂流瓶里的陌生语言,虽然没能成功,但他在梦中“学会”了“好奇”这种情绪——在此之前,梦境文明的情绪库中只有预设的“喜悦”、“满足”、“安宁”,没有“好奇”。
第四天,恋人们开始讨论那阵风铃声来自哪里。讨论本身成了他们梦境的新内容,而讨论的过程,让他们体验到了“协作思考”的乐趣——这是逃避性梦境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第五天,战士走到了侧门前,但依然没有推开。他站在门前,第一次在荣誉殿堂中感到了……“犹豫”。而犹豫,意味着选择的可能性。
变化缓慢但确实在发生。梦境文明的集体意识,开始出现一些微小的“裂隙”——不是崩溃的裂隙,而是透气孔般的裂隙。通过这些裂隙,一丝丝对外界的感知开始渗入。
第七天,沈青梧收到了第一个主动发出的梦境信号。
信号来自那个最初注意到门的孩子。她的梦境变得复杂了:糖果云上的小门变成了三扇,每扇门上都画着不同的符号——一颗星星,一朵花,一滴眼泪。孩子在梦中陷入了真正的“选择困难”,而这种困难,让她第一次产生了“想找个人问问”的冲动。
信号很微弱,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句,在梦境频率中颤抖:
“……该……选哪扇……门……?”
沈青梧没有直接回答。她回传了一个新的故事种子:一个关于“三扇门后可能有什么”的开放性想象片段——星星门后可能是夜空,也可能是熔岩;花门后可能是花园,也可能是荆棘;眼泪门后可能是海洋,也可能是沙漠。
她不告诉孩子正确答案,因为根本没有正确答案。她只是展示“可能性”。
孩子接收到这个片段,梦境变得更加丰富。她开始自己想象每扇门后的场景,甚至开始组合——如果星星门后是夜空,夜空下会不会有花?如果花门后是荆棘,荆棘上会不会挂着星星般的露珠?
她不再只是被动享受美好梦境,而是开始了主动的梦境创造。
这是关键的一步。
织梦者议会·现实的另一种可能
孩子的变化引起了涟漪效应。其他梦境个体开始注意到,有些梦变得“不一样”了——更有趣,更复杂,更……需要动脑。
梦境文明第一次自发形成了“非预设集会”:一群意识到自己梦境在变化的个体,在梦境的公共广场(一个原本只用于举行永恒庆典的地方)聚集,开始讨论这些变化。
沈青梧将这次集会称为“织梦者议会”的雏形。
她继续谨慎地提供“故事种子”,但内容开始升级:不再是单纯的开放性开头,而是关于其他文明如何处理“现实困境”的隐喻故事。
她讲述了沉默边疆如何从“安宁”走向“生长”——不是突然推翻一切,而是在保持基本稳定的前提下,开辟“可能性工作坊”;
讲述了数学宇宙如何接受“不完美”——不是放弃追求真理,而是将真理的定义从“绝对正确”扩展为“创造性的探索”;
讲述了波函数文明如何拥抱“可能性”——不是抛弃确定性,而是在确定与不确定间找到动态平衡。
这些故事都被巧妙地改编成了梦境寓言,融入幻梦星的叙事风格。梦境个体们开始讨论:我们的世界外面,会不会也有“可能性工作坊”?我们的真理,需不需要扩展?我们的确定梦境,能不能也容纳一些不确定的美?
讨论持续了三天梦境时间(相当于现实时间的三小时)。最终,一个大胆的提议被提出——不是“醒来”,而是“在梦中开一扇窗”。
“我们不一定要离开梦境。”提议者是一位在梦中扮演了数百年“永恒智者”的老人,“但我们可以在梦境的边缘,开一扇能看见外面的窗。只是看看。如果外面真的只有虚空……那我们至少知道了。如果外面有什么……那我们再决定接下来怎么做。”
这个提议获得了微弱多数的赞同。反对者主要担心“开窗”本身会破坏梦境的完整性,但同意在严格限制下进行尝试。
沈青梧感知到这个决定时,知道时机成熟了。
她在茧膜外,选择了一个与梦境议会所在地对应的点,开始释放一种特殊的频率——那不是强行打开通道,而是发出一个“邀请信号”:
“如果你们想开窗,这里有一道光,可以暂时照亮窗外的景象。
“只是光,不包含任何评判或催促。
“看不看,由你们决定。”
信号持续发送了十二小时。
终于,梦境议会做出了回应。
茧膜上,对应议会所在地的区域,缓缓“软化”,形成了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透明“窗口”。窗口开得很小,边缘还在微微颤抖,显示出内部文明极度的谨慎与不安。
透过窗口,沈青梧第一次真正看到了幻梦星内部——那是一个由集体梦境构筑的超现实世界:建筑悬浮在空中,河流倒流向天空,居民以半透明的灵体形态存在,一切都笼罩在柔和的、永恒黄昏般的光芒中。
而窗口的另一侧,挤满了梦境个体。他们紧张地望向窗外,望向沈青梧,望向她身后那片真实的、冰冷的、但也充满星辰的宇宙虚空。
死寂。
然后,一个孩子的声音(通过意识传递)颤抖着问:
“……外面……好黑……那些亮点是什么?”
沈青梧温和地回答:“那是星星。离我们非常非常远的太阳。”
“太阳……会温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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