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蘑菇云（2/2）
一个区域专门用于“艺术探索”——孢子们用荧光物质和菌丝编织出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美丽的星空图案；
一个区域用于“对外通讯”——菌丝向着邻近的真菌星云延伸，尝试发送由光点和化学信号构成的“问候信息”；
一个区域甚至开始尝试“改变生长模式”——不再只是吸收辐射，而是用菌丝捕捉微小的星尘颗粒，研究能否将其转化为新的营养物质。
更让沈青梧惊喜的是，蘑菇云文明还自发地建立了一个“分歧调解网络”——任何孢子单元产生不同意见，都可以将自己的想法通过特定菌丝上传到这个网络中，由全体孢子进行“沉浸式体验”，然后共同投票决定是否采纳。
这比许多更“先进”的文明处理分歧的方式，都要更加直接和民主。
“旅行者，谢谢你。”重新组合后的孢子图案（现在变得更加复杂、有了更多“表情”细节）向沈青梧传递来感激的意念，“你让我们看到了……原来‘我们’可以不仅仅是‘这样’。虽然改变有风险，但我们愿意尝试。”
“因为我们想知道——蘑菇云之外还有什么？菌丝网络能不能‘想’出更美的图案？当我们遇到另一个‘我们’时，会怎样？”
沈青梧欣慰地点头：“这就是‘生长’的开始。记住，探索的过程本身，和探索的结果一样重要。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将你们接入‘守望者联盟’的网络，那里有更多文明的故事，以及……在你们需要时的帮助。”
蘑菇云文明欣然同意。
沈青梧在真菌云的核心，留下了一枚微型的“联络孢子”——这枚孢子融合了守望者网络的基础协议，以及一丝文明之火的微弱共鸣。当蘑菇云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或者遇到无法解决的危机时，可以通过这枚孢子呼唤联盟的援助。
她准备离开时，那个负责“艺术探索”区域的孢子代表，突然叫住了她。
“旅行者，我们……想送你一件礼物。”
几条菌丝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小块东西——那是一块由荧光菌丝编织成的、不断变幻色彩的“布”。布的图案，是沈青梧展示过的几个文明形象的抽象融合：有银龙的轮廓，有齿轮的线条，有思维涟漪的波纹，还有那只金属小鸟的剪影。所有图案和谐地交织在一起，周围环绕着蘑菇云文明自己创造的、如同星云般的菌丝花纹。
“这是我们理解中的‘外面世界’，还有你。”孢子代表有些羞涩地传递意念，“可能……不太像。但这是我们第一次，不是为了生长或防御，而是为了‘表达感谢’而做的东西。”
沈青梧郑重地接过这块“菌丝画布”。它很轻，散发着淡淡的、类似雨后森林的清新气息。但在她手中，这块布却重若千钧——因为这是一个文明从“本能”迈向“自觉”的第一步见证。
“它很美。”她真诚地说，“比我见过的任何艺术品都特别。因为它是‘第一个’。”
离开菌丝星云时，沈青梧回头望去。
紫色的真菌云正在缓缓旋转，新开辟的“实验区域”如同点缀其上的宝石，散发着充满活力的光芒。菌丝网络中的思维波动，不再只有单调的生长指令，而是多了好奇、期待、争论、创造的复杂和声。
她知道，这个文明的未来，已经走上了另一条更加宽广、也更具不确定性的道路。
可能会遇到挫折，可能会经历痛苦，可能会在分歧中暂时撕裂。
但至少，它们有了选择的权利。
而选择，正是生命最珍贵的礼物。
她将那块菌丝画布小心收好，放进裁决之印的内部空间——那里已经收藏了许多类似的小物件：陈大兴的第一个金属小鸟（他坚持要送给她）、莉兰·星歌的一枚月光护符、马格努斯赠送的微型齿轮模型、盖亚凝聚的思维水晶、轮回贤者编写的转生歌谣片段……
每一个物件背后，都是一个文明在某个“闪光瞬间”的见证。
它们很轻，几乎没有任何物质重量。
但它们又很重，承载着无数生命的希望、挣扎与成长。
沈青梧看着这些收藏品，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议会穹顶与伊琳娜对峙时，自己说过的话：
“文明是宇宙写给自己的情书。”
现在，她手中这些小小的物件，不正是一封封情书的“片段”吗？
而她的使命，就是继续在无垠的星海中，收集这些片段，守护这些情书，直到……
“直到时间的尽头。”她轻声自语，眼中含着笑意，“或者，直到宇宙自己读完所有这些情书，然后决定——再写一本新的。”
就在这时，怀中的联络玉简震动起来。
是莉莉丝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活泼和数据化的精确：
“沈姐姐！星盟这边有个有趣的发现——我们在整理伊琳娜遗留资料时，发现了一处被加密的坐标，指向一个连维兰德博士都没提过的‘观测者前哨站’！静缘婆婆推算，那里可能藏着观测者早期实验的‘原始数据’！你要不要来看看？”
沈青梧挑眉。
观测者前哨站？原始数据？
看来，这场关于文明的宏大实验，还有太多未解之谜等待探索。
她调整方向，锁定莉莉丝传来的坐标。
新的旅程，又在召唤。
而这一次，或许能更接近那个终极问题的答案：
观测者……究竟为何而观察？
她化作流光，消失于星海。
身后，菌丝星云静静旋转，那幅送给她的画布图案，被智慧孢子们复刻到了整个星云的核心区域，成为这个文明第一个“非功能性公共艺术品”，永恒地记录着——曾经有一个旅行者来过，带来过光，点燃了火。
而那火，如今已在他们自己的菌丝网络中，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