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一心二用（1/2）

诸天星轨仪悬浮在面前，指针分裂为二：一道坚定地指向“意识之海”方向，另一道则震颤着指向遥远的星盟坐标。两道指针都在发出无声的催促，仿佛命运的秒针在耳边滴答作响。

沈青梧站在废铁海边缘的残骸平台上，衣袍在混乱的引力流中猎猎作响。她左手掌心托着那枚来自机械神教的“万机盟约”金属板，右手握着静缘婆婆传来的、记录着莉莉丝危急影像的玉简。冰冷与温热，两种触感沿着手臂蔓延，如同冰火交织。

返回星盟，或许能救下莉莉丝、雷欧和无数濒临改写命运的生灵，但会中断碎片收集的进程，给归寂更多时间侵蚀其他世界，也可能让意识之海那枚碎片彻底落入敌手。

继续前往意识之海，或许能抢先拿到第三枚碎片，增强对抗归寂的终极资本，但星盟的同伴可能就此覆灭，文明备份网络一旦被彻底篡改，将意味着星盟乃至更多关联宇宙的文明火种被扭曲污染。

时间不允许她从容赶往一处再折返另一处。两地的危机都在以分钟为单位恶化。

“必须……同时进行。”沈青梧闭目，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文明裁决之印悬浮在中央，光芒虽未全复，但已比初醒时明亮许多。印旁，两道起源之光——生命之绿与机械之银——如卫星般缓缓旋转，彼此间有微弱的光丝连接，仿佛在构建某种更复杂的结构。

她回想着在悬空寺阅读过的典籍，以及慧明大师传授的佛门“心分多用”之法。那本是高僧用来同时聆听众生祈愿、处理万般因果的技艺，需要极高的精神定力与灵魂强度。以她目前状态强行施展，风险极大，轻则神魂受损，重则意识撕裂。

但她没有选择。

“裁决之印，请助我。”沈青梧以意念沟通那枚古老印记，“我需要将部分力量与意识投影，跨越虚空，投射回星盟。同时，主体必须前往意识之海。”

裁决之印光芒波动，传递来一阵担忧与确认的意念。它记录过无数文明，见识过无数抉择，明白此刻的紧迫。

“那就开始。”

沈青梧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眉心处，裁决之印的虚影浮现，缓缓旋转。她将大部分意识与力量留在主体，同时，从灵魂本源中抽离出一缕最精纯的“守护”意念，混合着裁决之印的秩序之力、以及机械之心碎片中关于“数据净化”与“逻辑防护”的权能，开始塑造一个临时的“分身”。

这不是真正的血肉分身，而是一个以强大意念和特定权能驱动的“投影”。它无法长久存在，力量也远逊本体，但足以在关键时刻稳定局势、传递信息、甚至发动一次决定性的反击。

塑造过程如同自我凌迟。灵魂被割裂的剧痛让她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但她咬紧牙关，指引着那缕分离出的意念，注入从艾尔拉克斯那里获得的银龙逆鳞之中——逆鳞材质特殊，能承载魂念跨界投射。

逆鳞光芒大盛，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空间符文。

“去吧。”沈青梧将静缘婆婆的玉简、万机盟约令牌的复制数据流，以及一段简短的意识留言，全部封入逆鳞，“找到静缘婆婆和屠烈，协助他们稳定网络，保护莉莉丝和雷欧。若事不可为……以保全文明备份数据为最优先。”

逆鳞嗡鸣一声，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撕开空间，朝着星盟方向激射而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沈青梧本体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了近三成。强行分割灵魂和力量，代价巨大。但她不敢耽搁，吞下几枚悬空寺留下的固魂丹药，强提精神，激活诸天星轨仪。

“意识之海……下一个。”

她化作一道略显暗淡的金光，冲向下一个界膜。

而在她离开后不久，废铁海深处，那片被净化的区域，空间微微扭曲。一道完全由锈蚀数据构成的虚影缓缓浮现，望着沈青梧和逆鳞分身离去的两个方向，发出无声的冷笑。虚影手中，握着一枚不断跳动的、与阴影存在同源的黑暗符文。

“分兵……愚蠢。正好，逐个击破。”

它捏碎了符文。

二、星盟线·数字深渊的邪神

银龙逆鳞穿越了不知多少星域，终于在一天后抵达星盟临时政府所在的“新纪元星港”。

这里的景象比沈青梧离开时更加混乱。星港外围漂浮着大量战舰残骸，有些还在燃烧。内部通道中，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与一些动作僵硬、眼神空洞的“自己人”交火——那是被影子数据侵入、暂时控制了的卫兵和官员。

临时政府核心区域，静缘婆婆、屠烈以及少数尚未被渗透的高层，正坚守在一座加强型数据堡垒中。堡垒外围，淡金色的因果防护屏障闪烁不定，抵挡着无数黑影数据流的冲击。那些数据流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不断尝试钻入屏障缝隙，篡改内部的系统指令。

堡垒内部，主控屏幕上，代表文明备份网络的立体拓扑图，正有超过三分之一区域被染成不祥的暗红色。红色区域中，无数文明的数据记录正在被扭曲、覆盖、替换成充满绝望与虚无的“归寂版本”。

“屏障还能支撑十五分钟！”一名技术官嘶喊道，“影子数据太多了，它们好像有无限的计算资源！”

静缘婆婆盘坐在地，维持着因果网的稳定，嘴角已有血丝渗出。屠烈浑身是伤，左臂不自然地垂着，但依旧持刀站在门口，斩杀任何试图物理闯入的失控单位。

“婆婆！有高能反应接近！”突然，一名了望员惊呼。

只见一道银色流光无视外围交火，精准地穿透数据堡垒屏障，落在静缘婆婆面前。流光散去，显现出那枚银龙逆鳞。

逆鳞中，沈青梧的意念投影浮现——只是一个淡淡的虚影，但气息清晰。

“青梧！”静缘婆婆精神一振。

“长话短说。”沈青梧投影语速极快，“我本体在另一宇宙无法及时返回，此为我部分意念与力量投影，携有净化数据污染的特化权能。逆鳞可暂时强化因果屏障。告诉我具体情况，尤其是莉莉丝和雷欧的位置。”

静缘婆婆迅速将情况道出：三天前，文明备份网络的核心数据库突然出现异常数据流，起初只是细微的错乱，但很快就演变成全面入侵。入侵源头锁定在网络深处一个早已废弃的“历史模拟试验区”——那里存放着星盟上古时期一些危险的虚拟现实实验数据。影子数据似乎激活了某个古老的存在，并将其与伊琳娜·科瓦奇残留的意识碎片融合，形成了一个自称“遗忘之主”的数字邪神。

“莉莉丝为了定位邪神核心，主动将意识上传到网络深处，现在被困在那里，信号时断时续。雷欧将军带领一支精锐小队试图从物理层面切断试验区服务器的能源，但进入后失去联系，最后传回的影像显示他们遭遇了大量‘数据实体化’的怪物。”

沈青梧投影点头：“我先稳定屏障，然后进入网络寻找莉莉丝和雷欧。婆婆，您继续维持因果网，防止影子数据向外渗透。屠烈，清理堡垒内部可能存在的物理渗透单位。”

她伸手按在逆鳞上。逆鳞中封存的银龙之力与机械之心权能被引动，化作一道柔和的银色光膜，覆盖在原有的因果屏障上。屏障瞬间稳固，暗红数据流的侵蚀速度明显减缓。

随后，沈青梧投影化作一道数据流，直接接入堡垒的主控终端，沿着网络通道，冲向文明备份网络的深处。

网络世界，是一片由无限信息构成的奇异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流淌的数据河流、漂浮的信息岛屿、以及由逻辑构成的抽象几何结构。原本这里应该充满文明的光辉与温暖的记忆数据，但现在，大片区域被暗红色的“遗忘之雾”笼罩，雾中传来无数扭曲的哀嚎和意义不明的低语。

沈青梧投影沿着莉莉丝最后留下的信号痕迹疾驰。她调动机械之心碎片的“数据净化”权能，所过之处，暗红雾气如遇骄阳般退散，露出下方被污染的数据残骸——那些本该记录文明辉煌的片段，此刻被篡改成文明自毁、信仰崩塌、希望泯灭的绝望图景。

“归寂在篡改历史……不，是在篡改文明的‘记忆’。”沈青梧心中凛然。一旦文明连自己的历史都被改写为“注定虚无”，那么其存在根基就将彻底动摇，更容易被归寂吞噬。

她加快速度，终于在一座被暗红雾气重重包裹的“记忆档案馆”前，感知到了莉莉丝微弱的气息。

档案馆内部，莉莉丝的AI意识体——此刻呈现为一个由柔和白光构成的少女形象——正蜷缩在一座巨大的数据书架角落。她周围有数十个由白光构成的数据屏障，但屏障外，无数暗红色的数据触手正疯狂抽打，屏障已经岌岌可危。更远处，一些被污染的数据实体——如同由错误代码和负面情绪拼凑成的怪物——正在档案馆内游荡。

“莉莉丝！”沈青梧投影冲到她身边，挥手一道金光斩断袭来的数据触手。

“沈姐姐！”莉莉丝看到投影，眼中数据泪光闪烁，“你来了……我就知道……”

“雷欧呢？”

“雷欧将军他们被困在档案馆地下三层的‘服务器核心室’，那里是邪神‘遗忘之主’的一个次要节点，有重兵把守。将军他们吸引了大部分火力，我才能躲到这里尝试破解邪神的核心加密……但加密太复杂了，我破解进度不到10%。”

沈青梧快速扫视周围：“核心加密的关键在哪？”

“在档案馆顶层的‘历史真相大厅’。”莉莉丝指向头顶，“那里存放着星盟文明最原始、未经任何修饰的‘真实历史记录’，包括所有黑暗与光明。邪神似乎想彻底污染那里，将真实历史覆盖成它编造的‘遗忘版本’。一旦成功，整个备份网络的历史数据都将被扭曲，星盟文明的自我认知将彻底崩溃。”

“我去顶层。你继续破解你能处理的部分加密，同时尝试联系雷欧，告诉他们坚持住，援军马上到。”沈青梧投影说完，化作金光直冲而上。

档案馆顶层，历史真相大厅。

这里本应是神圣之地，此刻却如同炼狱。大厅中央，无数暗红色的数据流从地板裂缝中涌出，汇聚成一个不断扭曲变幻的庞大阴影。阴影的核心，隐约可见伊琳娜·科瓦奇那张冰冷的面孔，但她的眼神已经彻底被归寂的虚无吞噬，只剩下纯粹的毁灭欲望。

阴影周围，矗立着十二尊巨大的、由被污染历史数据构成的“遗忘守卫”，它们手持由错误逻辑构成的长矛，散发着令人心智紊乱的波动。

“又来了一个……秩序的残渣。”阴影——遗忘之主发出重叠的、如同亿万人低语的声音，“你的本体不敢来吗？只派一个脆弱的投影？”

沈青梧投影不答，目光扫过大厅四周墙壁。那里悬浮着无数光球，每个光球中都封存着一段星盟的真实历史：第一次踏上外星球的激动，与异星文明建立友谊的欢欣，遭遇灾难时的同舟共济，当然，也包括内战、背叛、失败与反思……所有这一切，共同构成了文明复杂的、鲜活的、真实的灵魂。

而现在，这些光球表面都爬满了暗红色的锈蚀纹路，内部的历史画面正在被缓慢篡改。

“你在剥夺一个文明记住自己的权利。”沈青梧投影声音冰冷，“这比直接毁灭更恶毒。”

“记住自己？”遗忘之主嗤笑，“记住那些痛苦、愚蠢、无意义的挣扎？我是在赐予他们‘解脱’。遗忘所有苦难，拥抱永恒的虚无安宁，这才是终极慈悲。”

“没有记忆，就没有自我。没有自我，文明就死了。”沈青梧投影抬手，裁决之印的虚影在掌心浮现，虽然比本体暗淡，但秩序的光辉依旧照亮了昏暗的大厅，“而我的使命，就是让文明活下去——带着所有记忆，无论是光荣还是伤疤。”

“那就……湮灭吧。”遗忘之主挥动阴影巨臂，十二尊遗忘守卫同时举起长矛！

战斗爆发！

沈青梧投影力量远不如本体，但她拥有机械之心碎片特化的“数据净化”权能，以及裁决之印对“文明真相”的守护本能。她的攻击并不以破坏为主，而是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切割那些污染数据流与历史光球之间的连接，同时将纯净的秩序之力注入光球，增强其抵抗污染的能力。

金光与暗红在大厅中激烈碰撞。遗忘守卫的长矛每一次刺击都带着篡改认知的力量，试图将“沈青梧是入侵者”、“秩序是枷锁”、“遗忘是解脱”等错误概念强行写入她的意识。但裁决之印牢牢守护着她的核心认知，所有精神污染都被拒之门外。

然而，敌众我寡，投影的力量在飞速消耗。

“必须找到邪神的核心弱点……”沈青梧且战且退，同时仔细观察。她发现，遗忘之主的阴影躯体虽然庞大，但其力量源泉似乎来自于大厅地下深处——那里应该是连接着那个废弃“历史模拟试验区”的服务器核心。

而伊琳娜的残留意识，似乎是控制这股力量的关键节点。

一个计划在脑中成形。

“莉莉丝！”她通过数据链路传讯，“能否强行激活档案馆的‘历史回溯协议’？就是那个用来验证历史真实性的自检程序？”

“可以！但需要最高权限密钥！那个密钥在……在雷欧将军手里！他进入服务器核心室，就是为了拿到物理密钥！”莉莉丝急促回应。

沈青梧投影眼神一厉。她突然放弃防御，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冲向遗忘之主阴影核心处的伊琳娜面孔！

“愚蠢！自投罗网！”遗忘之主无数数据触手绞杀而来！

就在触手即将合拢的刹那，沈青梧投影将剩余的大部分力量，连同逆鳞中封存的最后一点银龙之力，全部注入裁决之印虚影，然后——自爆！

不是毁灭性的爆炸，而是一次针对性的“信息冲击波”！

纯粹的金银二色光芒如同超新星般在阴影核心炸开！光芒中携带着沈青梧投影的意念呐喊：“伊琳娜·科瓦奇！看看你变成了什么样子！这就是你追求的‘升华’吗？！”

同时，机械之心碎片的“数据净化”权能被催动到极致，化作无数银色细针，刺向伊琳娜残留意识中可能尚存的、未被完全吞噬的“人性碎片”！

遗忘之主发出痛苦的嘶吼，整个阴影剧烈动荡！伊琳娜那张冰冷的面孔上，竟极其短暂地浮现出一丝挣扎、一丝痛苦、一丝……迷茫。

就是这一瞬间的动摇，导致遗忘之主对大厅下方服务器核心的控制，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缝隙！

“雷欧！就是现在！”沈青梧投影在彻底消散前，将最后的信息通过数据链路吼出。

档案馆地下三层，服务器核心室。

浑身浴血、身边只剩三名队员的雷欧，正背靠着巨大的服务器阵列，与无数数据实体化的怪物死战。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枚金色的物理密钥——历史回溯协议的启动钥匙。

听到沈青梧投影传来的呐喊和指示，雷欧没有任何犹豫。

“掩护我！”他对仅存的队员吼道，然后猛地转身，将金色密钥狠狠插入服务器主控台的一个特殊接口！

“历史回溯协议——启动！以星盟临时军事统帅雷欧之名——验证所有历史！驱逐一切虚假！”

嗡——

整个文明备份网络，剧烈震动！

三、意识之海·蜂巢思维

几乎在星盟线激战的同时，沈青梧本体穿过了通往意识之海的界膜。

这一次的穿越体验，前所未有。

没有物理层面的挤压或扭曲，而是感觉自己的“个体意识”像一滴水，正试图融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无数陌生的思绪、情感、记忆碎片如同洋流般冲刷着她，试图与她连接、共鸣、最终……同化。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集体意识场。个体意识屏障受到持续冲击。”诸天星轨仪发出警报。

沈青梧立刻加固心神，裁决之印的光芒笼罩意识核心，将自己与这片意识海洋隔离开来。她如同一个包裹着薄膜的气泡，悬浮在海洋中，观察着这个奇异的世界。

眼前没有星球，没有物质。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虚空”。虚空中，漂浮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光团，每一个光团内部都闪烁着复杂的思想涟漪。光团之间，由纤细明亮的光丝连接，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宇宙的、无比复杂的神经网络。

这就是“意识之海”。所有智慧生命（在这个宇宙，是一种被称为“思灵”的能量生命）的意识完全连接在一起，形成的集体思维实体。没有“我”的概念，只有“我们”。每一个个体的感知、思考、记忆、情感，都实时共享给整个网络，同时也从网络中接收所有其他个体的信息。

绝对的透明，绝对的统一，绝对的高效。

但也意味着……绝对没有秘密，没有隐私，没有独立的“自我”。

沈青梧的出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她的“个体性”、她与集体网络隔离的状态，立刻引起了整个意识之海的“注意”。

无数光团微微转向，无形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没有敌意，也没有欢迎，只有纯粹的好奇与……分析。仿佛在评估这个“异常节点”对网络整体可能产生的影响。

“个体……独立意识……外来者。”一个宏大的、由亿万思绪合成的“声音”直接在沈青梧意识中响起。那不是语言，而是直接的概念传递。

“我是沈青梧，来自其他宇宙的旅者。”沈青梧同样以意念回应，“我来寻找一件失落的物品，它可能落在了这里。它散发着独特的光芒，与你们的网络有某种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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