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星海孤舟（2/2）
整个空洞，瞬间死寂。
精灵与龙裔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莉兰·星歌手中的法杖差点掉落：“这……这是……神迹？”
沈青梧脸色微微发白。这种大范围的规则裁定消耗极大，裁决之印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她喘息道：“只是暂时的规则覆盖，维持不了太久。趁现在，全速冲向深处！”
队伍再无阻碍，一路狂奔。沿途仍有零星的污染亡骸，但失去网络支持，它们脆弱了许多，被精灵和龙裔轻易清理。
终于，他们抵达了墓穴最深处。
那是一个无比辽阔的地下穹顶，穹顶高不见顶，仿佛另一个世界。地面中央，是一座由无数巨龙颅骨堆砌而成的祭坛。祭坛顶端，悬浮着一枚巴掌大小、流淌着混沌色光芒的不规则晶体——正是起源碎片！
但祭坛周围，矗立着十二尊高达百丈的巨型龙骨——它们并非普通亡骸，而是历代龙族最强大的“龙王”遗骨！此刻，这些龙王遗骨的眼窝中，燃烧着深邃如夜的黑色火焰，它们被归寂污染得最为彻底，几乎已化为另一种存在。
而在祭坛正前方，一个由纯粹阴影构成的人形生物静静站立。它没有五官，没有特征，只有不断翻涌的黑暗，仿佛是一切“虚无”的具现化。
阴影人形缓缓“转”向沈青梧一行人，一个空洞的、仿佛来自万物终结之处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
“终于来了……‘秩序’的走狗。我主已等候多时。”
“这片墓穴，将成为你在诸天巡礼的……第一座坟墓。”
四、阴影之言·碎片之谜
“你是什么东西？”莉兰·星歌法杖直指阴影人形，月芒如剑。
“我是‘寂静’，是‘终末’，是你们注定拥抱的归宿。”阴影人形的声音毫无波澜，“当然，在这个世界，你们称我为‘混沌之影’——很贴切，不是吗？”
它“看”向沈青梧：“而你，文明裁决者……我认得你身上的印记。三百纪元前，你的‘前辈们’也曾像你这样，抱着可笑的‘守护’执念，穿梭诸天，试图阻止我主的净化。然后，他们都死了。他们的文明化作了虚无，他们的印记碎裂流散……就像你找到的这片‘起源碎片’一样。”
沈青梧心中一凛：三百纪元？印记前辈？碎片来自曾经的文明裁决者？
“归寂……究竟是什么？”她沉声问道，“你们的目的，难道只是无意义的毁灭？”
“毁灭？不。”阴影人形似乎在“笑”，“是‘升华’。将低效、混乱、充满痛苦的‘存在’，升华为高效、统一、永恒的‘非存在’。没有欲望，没有冲突，没有生老病死，没有求不得、爱别离……这才是真正的‘极乐净土’。我主，即是这片净土的引路人。”
“至于归寂的身份……”阴影人形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崇敬，“我主，即是‘源初观测者’失落的一面——‘终结之眼’。当观测者对无数宇宙的实验感到厌倦，当祂看到文明带来的只有熵增与痛苦，祂的‘终结意志’便分离出来，化为归寂，执行最终的清理程序。而我们，是祂的使者。”
沈青梧想起悬空寺藏经阁的记载。源初观测者……终结之眼……原来如此。归寂并非自然现象，而是那个至高存在的“另一面”。
“所以，起源碎片又是什么？”她追问。
“碎片，是那些顽抗的文明裁决者，在最终时刻将自身文明精华与观测者‘创造之眼’的部分权柄融合，形成的‘叛逆种子’。”阴影人形道，“它们蕴含着‘创造’、‘可能性’、‘希望’等与我主相悖的概念。收集齐七片，或许真能对主造成威胁……所以，主下令，必须在它们重聚前，全部污染或销毁。”
它指向祭坛上的碎片：“这片，是‘生命’碎片，蕴含着无限生机与演化可能。但现在，它已被我主的‘终结’之力浸染大半。很快，它就会从‘生命之源’转化为‘死亡之种’，将生机逆转为死寂——从这个世界的龙族开始。”
话音未落，十二尊被污染的龙王遗骨同时动了！它们抬起如山岳般的骨爪，黑色火焰在骨骼表面奔腾，朝着沈青梧等人碾压而下！
“战斗！”莉兰·星歌怒吼，精灵与龙裔们结阵迎击。但龙王遗骨的力量远超之前那些杂兵，每一击都地动山摇，黑色火焰沾之即燃，连魔法护盾都能侵蚀。
沈青梧没有立刻加入战团。她盯着祭坛上的碎片，以及碎片周围流转的黑色能量——那是一种复杂的污染封印，强行改变着碎片的本质属性。而要破除封印，不仅要击退阴影人形和龙王遗骨，还需要以纯粹的“生命”与“秩序”之力，反向冲刷。
她想到了艾尔拉克斯的银龙之力——那是古老、纯净、充满生机的秩序能量。也想到了裁决之印中记录的无数文明的生命赞歌。
一个计划在脑中成形。
“莉兰！拖住那些骨头！给我二十息时间！”沈青梧传音，同时身形如电，朝着祭坛直冲而去！
“拦住她！”阴影人形厉喝，三尊龙王遗骨调转方向，骨爪交叉封堵。
但沈青梧不闪不避，裁决之印全力催动，金色光芒在身前凝结成一道螺旋尖锥——“文明穿刺”！
轰！骨爪被硬生生钻出一个缺口！沈青梧从缺口穿过，身上却被黑色火焰擦中，左臂瞬间焦黑，传来蚀骨之痛。她闷哼一声，速度不减，已踏上祭坛台阶！
阴影人形亲自出手了。它化作一道黑色洪流，直接撞向沈青梧后背！这一击蕴含的“终结”之力，足以让寻常半神瞬间湮灭！
千钧一发之际，沈青梧做出了一个让阴影人形意想不到的举动——她没有防御，也没有闪躲，而是将全部力量注入裁决之印，然后……一掌拍向祭坛地面！
“以万界文明之生机为引——召唤：银龙之誓·艾尔拉克斯！”
她不是在攻击，而是在召唤！以裁决之印为桥梁，以自身为坐标，强行打开一条连接此界表层与墓穴深处的临时通道！而召唤的目标，正是与她有过力量接触、并立下约定的银龙守护者！
祭坛上方，空间撕裂！一颗无比庞大的银龙头颅从中探出，紧接着是龙爪、龙翼、龙躯——艾尔拉克斯，竟真的响应召唤，强行挤入了这深层墓穴！
“龙语魔法·永恒银辉！”艾尔拉克斯一出现，毫不犹豫发动了最强龙语魔法！纯粹如液态白银的龙息洪流，如天河倒灌，冲刷向阴影人形和整个祭坛！
银龙之力，是生命与秩序的极致体现，正好克制终结与混沌！
阴影人形被银辉洪流正面击中，发出尖锐的嘶鸣，形体开始溃散！祭坛上的黑色污染封印也在银辉中剧烈波动，出现裂痕！
“就是现在！”沈青梧强忍剧痛，右手探出，抓向那枚起源碎片！同时，她将裁决之印中所有关于“生命”、“希望”、“文明延续”的烙印，全部注入碎片之中！
碎片剧烈震颤！混沌色的光芒与金色光芒交织、冲突、融合！表面的黑色污染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其下纯净的、蕴含着无穷生机与可能性的乳白色光芒！
碎片，被净化了！
“不——！”阴影人形发出不甘的咆哮，但形体已在银辉中消散大半。
沈青梧握住温热的碎片，碎片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眉心，与体内那道起源之光融合。她能感觉到，裁决之印的力量恢复了一小截，且多了一种“赋予生机”、“催化演化”的权能。
艾尔拉克斯的龙语魔法也到了极限，通道开始不稳。“走！”银龙低吼，龙爪抓起沈青梧和最近的几名精灵龙裔，猛地向上冲去！其他人在莉兰指挥下且战且退。
在他们冲出墓穴的刹那，整个古龙墓穴开始崩塌。阴影人形最后的嘶吼在深渊中回荡：
“没用的……碎片已收集其一，我主会注意到你……下一次，来的就不会是我这种‘影子’了……”
“终结……终将降临……”
轰隆——
龙脊山脉震动，古龙墓穴彻底封死。
五、告别·星歌之约
回到地面，阳光刺眼。
艾尔拉克斯将沈青梧轻轻放下，银龙身躯上的光辉都黯淡了许多，强行闯入深层墓穴并施展禁术，对它消耗极大。
“碎片已取回，混沌源头已毁，墓穴的污染会逐渐消散。”沈青梧对银龙和莉兰道，“感谢你们的协助。”
艾尔拉克斯巨大的龙瞳注视着她：“异界旅人……不，文明守望者。你背负的，比我想象的更沉重。归寂……终结之眼……原来我们世界的混沌，只是某个更宏大黑暗的一角。”
它吐出一枚银白色的、巴掌大的龙鳞：“这是我的‘逆鳞’，蕴含我一次全力龙息的力量，也可作为信物。若你在其他世界遇到龙族，出示此鳞，或许能得到帮助。龙族，崇尚秩序与传承，与归寂天生对立。”
沈青梧郑重接过逆鳞：“多谢。”
莉兰·星歌上前，犹豫了一下，摘下自己耳畔一枚月牙形的耳坠：“这是我银月王国王族的信物。艾瑟瑞尔并非封闭世界，我们偶尔也通过星界旅行与其他文明接触。如果你需要魔法侧的知识或援助，可通过这枚耳坠联系银月王国——只要不违背我们的原则，银月精灵愿与‘文明守望者’结盟。”
沈青梧也接过耳坠。她能感觉到其中精妙的魔法印记。
“那么，告辞了。愿艾瑟瑞尔永沐星光。”沈青梧行礼，然后激活诸天星轨仪。
新的指针方向浮现——第二道起源碎片之光，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宇宙区域闪烁。那个区域的标注是：“锈蚀银河·机械神教领地”。
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沈青梧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魔法与龙共舞的世界，看了一眼银龙与精灵巡守官，转身，化作流光，冲破大气层，消失在星海之中。
龙脊山脉之巅，艾尔拉克斯久久凝视着星空。
“莉兰。”
“在，守护者。”
“通知银月王庭和各大龙族……‘终结之眼’的威胁，已不仅仅是我们的世界。组建‘艾瑟瑞尔守护同盟’，加强星界巡逻，训练对抗混沌的专门部队……战争，可能才刚刚开始。”
“是！”
云海之上，沈青梧在飞行中，内视眉心。
那里，两道起源之光已融合大半，散发出的气息更加古老、深邃。一些破碎的画面和信息片段开始浮现：
一个辉煌到极致的文明，无数种族和谐共处，他们建造了横跨星河的桥梁，他们掌握了修改宇宙常数的技术，他们甚至……捕捉到了“源初观测者”投下的一缕目光。
然后，是背叛，是分裂，是内战。文明裁决者们站在了不同的立场：有的选择服从观测者，认为文明只是实验品；有的选择反抗，试图为文明争取自由；还有的……选择了第三条路。
那些选择第三条路的裁决者，他们偷走了观测者的部分权柄，将其与文明精华融合，制造了七枚“起源碎片”，然后……将自己和整个文明，献祭了。
献祭的目的，是将碎片送往诸天万界，寻找“变量”，寻找能真正终结这场“观测实验”的……希望。
沈青梧抚上眉心，指尖微颤。
她，就是被选中的“变量”之一吗？
前方，锈蚀银河的轮廓，已在星海中隐隐浮现。
那是一个钢铁、机油、信仰与异端审判的世界。
而第二枚碎片，就在那里等待。
等待着她，去揭开更多关于观测者、关于归寂、关于文明终极命运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