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什么他还在（2/2）

他终于将这些压在心底最深处、从未对人言说的话，对着这个垂危的、曾是他一切痛苦源头的父亲，嘶吼了出来。是辩解，是倾诉，也是一种迟来了太久的、孩子般的委屈。

李渊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压抑的嘶吼，浑浊的眼中，没有任何责备，只有一片更深的疲惫与了然。他艰难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世民，”他的声音更轻了，却似乎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平静，“朕……也看开了……这事……朕……不怪谁……是朕……没有……教导好你们……如今……也是……上天……惩罚于朕……”

他把所有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这并非虚伪的揽过，而是一个走到生命尽头的老者，对过往一切恩怨的最终了结。他不愿儿子再背负着弑兄逼父的枷锁与他争执，也不愿自己带着怨恨离去。

“你……不用……再请……御医了……”他喘了口气，目光望向虚空，仿佛看到了那即将抵达的终点，“朕……已感觉到……那地方……不远了……”

“不！父皇！儿臣不允！”李世民猛地站起，双手死死抓住锦被边缘，眼中布满了血丝，是帝王的霸道，更是儿子的恐惧与不舍，“儿臣不能答应！您要坚持住！儿臣一定会想办法！您一定要等着！儿臣……儿臣就您一个亲人在世上了！您不能走！”

他语无伦次，像个害怕失去一切的孩子。在生命的终点面前，什么帝王威严，什么玄武旧恨，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父皇走！

或许是儿子那发自肺腑的、充满恐惧的挽留，触动了李渊心底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柔软。他涣散的目光，似乎又凝聚了一丝，重新看向李世民那因激动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看着儿子眼中那真实的痛苦与不舍，看着这个亲手将自己推下帝位、却又在最后时刻流露出如此脆弱一面的儿子，李渊心中那最后一点不甘与怨怼，似乎也悄然消散了。他忽然，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仿佛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只是让干裂的嘴唇沁出血丝。

就在李世民近乎绝望，准备再次喝令太医拼死一试时，他脑海中，如同闪电划过黑夜，猛地想起了什么！一个或许能唤回父亲求生意志的消息！一个足以震撼所有人的秘密！

他猛地俯下身，凑到李渊耳边，用尽全身力气，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与希冀，一字一句地说道：

“父皇！您听着！您一定要坚持住！儿臣有件天大的事要告诉您！儿臣的……儿臣和观音婢的长子……那个您也曾抱过、亲过的孙儿……他尚在人世！他没有死！他回来了！不日……不日儿臣就带他来见您！您的外孙，您的嫡亲皇长孙，他还活着！”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渊那双原本已经涣散、望向虚空、等待生命终点的眼眸，骤然间，爆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回光返照般的光芒！那光芒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强行从死亡边缘拉回的、巨大的悸动！

他枯瘦的手指，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猛地反手，死死抓住了李世民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抓得是那样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李世民的皮肉里！

他干裂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那双骤然亮起的眼睛，死死地、一瞬不瞬地、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求证意味，死死盯着李世民近在咫尺的脸。

“……什……么？”一个破碎的、几乎不似人声的音节，从他喉间艰难地挤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