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太上皇病危（2/2）

太上皇的病，是真的巧合，还是……？

这个念头，如同阴云，悄然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方才关于皇子培养路线的争吵，此刻显得那么遥远，那么不合时宜。所有人的心，都随着皇帝那离去的匆忙脚步，提了起来，悬在了那深宫之中，太上皇李渊的病榻之前。

大安宫。

这座宫殿，曾经是太极宫的一部分，后来被单独划出，作为太上皇李渊的居所。它依旧宏伟，却少了太极宫那份君临天下的朝气，多了几分暮气沉沉的寂寥。

李世民几乎是冲进寝殿的。浓重的药味混合着一种老人身上特有的、衰败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光线昏暗，几个太医跪在龙榻前，瑟瑟发抖。宫女内侍们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

他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龙榻上那个枯瘦的身影。

李渊躺在厚厚的锦被中，面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曾经英武的脸庞此刻布满了皱纹和老人斑，呼吸微弱而急促，仿佛下一刻就会断绝。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掌握生杀予夺的开国皇帝，那个在晋阳起兵时意气风发的父亲，那个在玄武门之变后眼神灰败、被迫退位的太上皇……此刻，只是一个生命垂危的枯槁老人。

一瞬间，无数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垮了李世民心中的堤坝，汹涌而来。

是恨吗？有的。恨他晚年昏聩，偏听偏信，放任建成、元吉结党营私，步步紧逼，最终将自己逼到了玄武门前，不得不举起屠刀，沾染上兄弟的鲜血，也背负上弑兄逼父的万世骂名。恨他退位后，那长久的、无声的冷漠与疏离，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底。

是怨吗？有的。怨他为何不能早早看清，怨他为何不能公平一些，怨他为何要让这个家，走到骨肉相残、父子成仇的地步。

可是……除了恨与怨，那心底深处，被帝王威严层层包裹下的角落，是否还藏着别的？

李世民一步步走近龙榻，脚步沉重。他看到了李渊花白的头发，看到了他露在锦被外、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他想起了很小的时候，这个男人也曾用这双手，将他高高举起，笑声爽朗；想起了少年时，这个男人教导他兵法韬略，眼中满是期许；想起了晋阳起兵前夜，这个男人紧握着他的手，说“我儿世民，当为李家麒麟儿”……

爱吗？或许，在那些遥远的、被鲜血和权力模糊了的记忆深处，曾经是有的。那是血脉相连的天性，是孺慕之情的本能。只是后来，这爱被猜忌稀释，被权力扭曲，被现实碾碎，最终蒙上了太厚太厚的尘埃，连自己都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

如今，看着这个给予自己生命、也曾给予自己荣耀与痛苦、最终却被自己亲手推下帝位、囚禁在这华丽牢笼中的老人，气息奄奄地躺在那里，李世民心中那百感交集的滋味，复杂得难以言喻。是解脱？是悲哀？是愧疚？还是……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舍？

“父皇……”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喉间滚动，却最终没有喊出口。这个称呼，自玄武门之后，他已多年未曾唤过。

他猛地转头，看向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太医，那双平日里深邃莫测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戾气与恐惧，声音嘶哑而暴戾：

“太医呢？！都死了吗？！给朕治！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治好太上皇！若太上皇有个三长两短，朕……朕诛你们九族！”

最后的吼声，在空旷而压抑的寝殿中回荡，充满了帝王一怒的恐怖威压，却也隐隐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儿子对父亲可能离去的、最深切的惶恐与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