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老丈人军神三（1/1）
是有人泄露了？陛下？不可能，陛下虽知他有意奇袭，但具体方略细节，连李积都未必完全清楚。是眼前这李长修，真有鬼神莫测之能，可以洞察天机，算无遗策？
李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测仪，在李长修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上扫过，试图找出破绽，找出他“知晓”这一切的源头。他看到了紧张，看到了竭力保持的镇定，看到了陈述计划时的投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是的，笃定！仿佛他非常确信，这个计划是可行的，甚至是必然成功的！
这种笃定，让李靖心中的疑云更重。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无形的压力，几乎让李长修喘不过气。他知道，自己可能“表现”得太好了，好到引起了这位多疑的军神的深度怀疑。但他别无选择，他必须展现出价值，必须赢得对方的重视，才能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获得寻找语嫣的自主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达到顶点时，李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李县男此计……甚是精妙，胆大心细，直指要害。”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斟酌过，“以五千锐卒，雪地奔袭，直扑定襄，擒贼擒王……确是一步险棋，亦是一步……妙棋。”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李长修：“只是，此计对领军之将要求极高，对士卒素质、装备补给、天时地利，乃至运气，都要求近乎苛刻。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之局。李县男可知其中凶险？又为何如此笃定，此计可行？甚至……仿佛对此计成败，早有预料一般？”
最后一句，语气虽然平淡，但其中的质疑与探究之意，已如冰锥般刺出！
李长修心中猛地一紧，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如何解释？如何打消这位军神可怕的疑心？
他强迫自己冷静，迎上李靖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激动与忐忑的神情，拱手道：
“卫公明鉴！晚辈岂敢妄言笃定？此计凶险，晚辈深知。晚辈之所以有此构想，实是基于多方考量。其一，晚辈所献滑雪板等物，经试验，确可大大提升雪地行军速度与隐蔽性，此乃执行此计之基础，若无此物，晚辈断不敢作此妄想。其二，晚辈深信，我大唐儿郎，勇武冠绝天下，卫公与懋功公治军有方，军中必不乏甘为国家效死、不惧艰险的虎贲之士！其三，晚辈一路行来，观察天象地理，今年北地雪甚，然近期似有短暂晴好之兆，若抓住此窗口，或可减少行军难度。其四……”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崇拜”，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近乎盲目的信心：“晚辈更相信卫公用兵如神，算无遗策！既有离间之计在前，乱其内部；又有大军威慑在后，牵制其注意力。在此天时、地利、人和皆备之机，以卫公之神武，统此虎狼之师，行此奇正相合之策，纵有凶险，亦必能化险为夷，克敌制胜！晚辈……只是将心中所思，斗胆呈于卫公面前，至于是否可行，如何行，行至何步，自有卫公乾坤独断！晚辈……愿为前驱，效犬马之劳！”
这一番话，既有“实事求是”的装备基础，又有对唐军和李靖能力的“盲目”信任，还将最终决策权恭恭敬敬地交还给了李靖，甚至表达了愿意亲身参与的决心。既解释了自己“构想”的来源，基于新装备和观察，又巧妙地将那种“笃定”归因于对李靖个人能力的无限崇拜，显得合情合理，至少表面上滴水不漏。
李靖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变幻的光芒略微平息了些许。他盯着李长修看了许久，久到李长修几乎以为自己要被看穿了。
最终，李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沙盘上的定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开始轻轻敲击边缘，发出“嗒、嗒”的轻响。
“你……很好。”他低声说了三个字，语气不明。
然后，他不再看李长修，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答从未发生过，对李积淡然吩咐道：“懋功，李县男所献之策，颇有见地。其所训‘滑雪’奇兵，需加紧操练，务必精熟。此人……暂且仍由你节制，其所部，亦归你调遣。如何用，用在何处，你自行斟酌。下去吧。”
“末将遵命！”李积抱拳领命，暗暗松了口气，对李长修使了个眼色。
李长修连忙躬身：“末将告退！”
两人缓缓退出帅帐。直到走出数十步，远离了那座令人压抑的营帐，李长修才感觉那几乎要冻结血液的冰冷压力稍稍散去，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湿透。
“好小子，真有你的！”李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笑道，眼中满是赞赏，“方才那番话，连卫公都听得动容！不过……”他语气微沉，带着提醒，“卫公似乎……对你格外留意。你日后行事，更需谨慎，莫要行差踏错。”
“多谢懋功兄提醒，长修明白。”李长修点头，心有余悸。他知道，自己算是勉强过关，但在李靖心中，恐怕已经挂上了号，而且是需要重点观察、带着深深疑问的那种。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沉默的帅帐。军神李靖，果然名不虚传。那份洞察力与压迫感，远超想象。与这样的岳父打交道……未来的路，恐怕比想象中，还要艰难百倍。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咬牙走下去。为了语嫣，也为了……在这煌煌大唐，真正站稳脚跟。
他握了握拳，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转身，跟着李积，向着自己的营地走去。漠北的风雪，即将迎来最炽烈的燃烧。而他，也将正式卷入这场决定帝国命运，也决定他个人命运的宏大风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