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称王争霸：巴蜀征伐十六（2/2）

章夫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帐内每一位将领的面孔，他们的脸上写着疑虑，但也闪烁着执行命令的决然。“都听清楚了！从明日起，各营轮流出击，不分昼夜，以都、队为单位，对僰人前沿哨卡、零散寨落，施行袭扰！不求斩首几何，但要让他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把我们在汉中剿匪时用的那些夜袭、火攻、疑兵、诈败之计，都给本将重新捡起来！要让那些僰蛮子知道，我们汉中军的骨头，还没被这鬼雨泡软！”

“谨遵将令！”众将齐声应诺，声浪冲破军帐，短暂地压过了帐外淅沥的雨声。尽管每个人心中都对这“骚扰”战术的效果打着鼓，但军令已下，唯有死战。

众将领命而去，帐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帐外那永无休止的、细密绵长的雨声。章夫缓缓坐回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那份冰冷的军令，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之上。那片代表着沱江沿岸的、被朱笔勾勒出的红色丘陵与蓝色水网，依旧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枷锁，紧紧扼住他的咽喉。

一直未曾离去的尉驷，此刻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声音带着试探：“将军，既然沱江西岸地形如此不利，我军难以施展……我们是不是可以……另辟蹊径？”他见章夫没有立刻斥责，便壮着胆子上前几步，手指指向地图上沱江的东侧，“您看，东岸地势相对开阔，受我军之前水攻影响也较小。若能利用我军水军尚存的优势，转运部分精锐过去，在东岸发起攻势，或可打击僰人后方的屯粮之所、聚居之地，进一步削弱其战争潜力。如此，或许比单纯在西岸硬碰硬地‘骚扰’，更能牵制敌军？”

章夫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顺着尉驷的手指，在沱江东岸那片区域游移。片刻，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尉驷，声音低沉：“你说，鲁武卒……姬屯……，邓督寄予厚望的这支奇兵，他们真正的目标，会打哪里？”

尉驷沉吟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回道：“将军，兵法云，‘避实而击虚’，‘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僰人主力如今被我们吸引在西岸沿线，其东岸、乃至大江（长江）南岸的防御必然相对空虚。若我是姬屯，手握精锐鲁武卒，绝不会硬撼西岸壁垒，必然会选择僰人防御最薄弱、却又是要害之处……”他的手指猛地向下一划，点向长江以南一个标注着“杻阳”的地方，“必是此处，杻阳（今咀阳村）！此地据说是僰人重要祭祀之所，亦囤积大量粮秣，且位于大江南岸，一旦攻克，不仅能断僰人一臂，更可直逼其心腹之地，震动其全局！”

“杻阳……”章夫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原本的阴霾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骤然亮起骇人的光芒！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案上，身体前倾，死死盯住地图上那个小小的点。

一瞬间，他脑海中盘桓多日的迷雾仿佛被狂风吹散！

是了！僰人凭借地利，在西岸层层设防，就是要将他这支汉中军牢牢钉死在这片泥泞之中，被动地应付他们的袭扰，跟着他们的节奏疲于奔命！而邓伯玉的军令，看似是让他们主动出击，实则依然是在僰人设定的战场上进行消耗！

他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他必须跳出去！必须抢回战争的主动权！

无论是为了执行大都督的军令，还是为了打破眼前的僵局，甚至是为了给可能东下的鲁武卒创造真正的、而不是纸面上的“战机”，他都不能再被困在这沱江西岸的方寸之地！

目光再次扫过地图，沱江东岸那片相对空旷的区域，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无足轻重的侧翼，而是一片可能扭转战局的关键战场！尉驷的建议，虽然出发点可能只是为了弥补之前的过失，却无意中点醒了他。

“不能跟着僰人的指挥棒转……”章夫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决绝，“我们必须把主动权抢回来！他们想让我们在西岸烂泥里打滚，我们偏要把战火烧到他们的东岸去！”

他直起身，脸上的犹豫和愤懑彻底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猎手的锐利和冷静。他看向尉驷，目光如炬：“你的建议，有道理。详细说说，如何在东岸动手？水军能一次投送多少兵力？需要多久？”

帐内，主帅与参谋的身影被烛光投映在帐壁上，围绕着地图低声而急促地商议起来。而那份来自大都督邓伯玉的军令，依旧静静地躺在案上，鲜红的大印在跳动的火光下，仿佛也少了几分最初的压迫感。

帐外，川南的冬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敲打在帐顶的声音细密而绵长，仿佛永无休止。但在这片湿冷与压抑之中，某种凝滞的东西已经开始松动。新一轮的、注定艰苦而血腥的“骚扰”作战即将按命令展开，然而，在这表象之下，一颗寻求破局、争夺主动的种子，已然在汉中军主帅的心中破土萌芽。雒江亭的僵局，或许，终于出现了一丝被撬动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