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双线并进,拨云见日(2/2)
这话暗藏机锋,指责贺延庭借题发挥,构陷亲王。
贺延庭看也不看那御史,只向御座方向再次躬身:“陛下,臣所奏非虚。落鹰涧‘匪徒’所用军弩,经兵部与工部联合勘验,确认是三年前北境边军换装时淘汰、本应销毁的一批旧弩,编号档案俱在,可查流向。其弯刀技法,亦与北狄王庭亲卫‘血狼卫’所用如出一辙。此等军国利器与外敌战法,同时出现在我大周腹地‘山匪’手中,岂不骇人听闻?臣恳请陛下,彻查军械库档案及近年与北狄接战记录,看看到底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私藏军械、勾结外敌!”
他句句不提桓王,却句句直指能接触军械、且有动机有能力勾结北狄的权贵。殿中不少中立官员闻言,已是面色凝重,窃窃私语。
桓王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贺侯爷所言甚是。军械外流,勾结外敌,乃十恶不赦之大罪。陛下,臣以为,当立即成立三司专案,严查兵部、工部乃至各相关边镇,凡有牵扯者,无论身份,一律严惩不贷!”他竟主动要求严查,甚至把自己可能管辖的兵部也放了进去,姿态摆得极高。
承平帝手指轻敲龙椅扶手,不置可否,目光却看向钦天监监正:“张爱卿,朕前日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钦天监监正张衍是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闻言出列,捧着一卷陈旧的绢帛:“回陛下,臣查阅历代皇室秘档与前朝遗录,确有所获。前朝崇帝晚年,确曾痴迷方术,网罗奇人,炼制所谓‘通灵傀玉’,意图以此掌控臣下、窥探天机。然其法阴损,有伤天和,炼制之法亦多残缺。崇帝败亡后,相关记载大多被毁,只零星提及‘蟠龙隐雾’纹样,为其重要信物图腾。至于此物流落何处、是否尚有传承……档案湮灭,已不可考。”
蟠龙隐雾!殿中知道贺延庭岳父沈阔旧案的人,心头都是一跳。
贺延庭适时道:“陛下,臣在遇袭‘匪徒’头目身上,亦发现刻有类似纹样的铜钱。臣岳父沈阔当年获罪,所谓‘通敌信物’上,似乎也有类似纹饰变体。臣冒死恳请,重启沈阔一案详查!若岳父确有冤屈,则当年构陷之人,恐与私藏前朝邪物、图谋不轨者,脱不开干系!此举非为私情,实为肃清朝纲,揪出蠹虫!”
他直接将沈阔案、落鹰涧袭击、前朝邪物、乃至可能的谋逆串联起来,逻辑严密,指向明确。虽未明言桓王,但矛头所指,已昭然若揭。
桓王脸色终于阴沉下来,冷冷道:“贺延庭,你处处攀扯前朝旧事、邪物异闻,莫非是想以怪力乱神之说,混淆视听,为你岳父翻案?沈阔通敌,证据确凿,先帝御笔钦定,岂容你轻易质疑?陛下,臣以为,贺延庭重伤之下,心神恍惚,言辞多有不妥,当令其回府静养,勿再参与朝议,以免……贻误大事。”
他反将一军,指责贺延庭神智不清,扰乱朝堂。
双方针锋相对,殿上气氛紧绷如弦。
承平帝沉默地看着下方。贺延庭的证据和指控,条理清晰,触目惊心;桓王的应对,看似坦荡,实则回避核心,以势压人。他心中那根怀疑的刺,被贺延庭这番话,又往深处扎了几分。
“好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贺卿所奏之事,关系重大,不可不查。着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并钦天监,联合复核沈阔旧案卷宗,重点查验当年物证纹饰、笔迹来源。落鹰涧军械北狄技法一事,由兵部、五军都督府秘密彻查,直接向朕禀报。贺延庭……”
他看向贺延庭:“你忠心可嘉,但伤势未愈,不宜过度操劳。即日起,加封太子少保虚衔,赐宫中行走令牌,可随时入宫禀事。朝议暂且免了,好生将养。”
太子少保!宫中行走!虽是虚衔,却是极大的恩宠和信任信号,更是将贺延庭放在了相对安全、又能接近核心的位置。这明显是对贺延庭的保全和扶持。
桓王眼角抽动了一下,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阴鸷。
“臣,谢陛下隆恩!”贺延庭叩首,心中稍定。皇帝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有利一些。这第一步,算是站稳了。
退朝后,贺延庭在宫门外遇到了似乎“恰好”路过的桓王。
“贺侯爷真是好手段,好运气。”桓王面带微笑,语气却冷,“重伤之下,还能得陛下如此眷顾。只是这宫中风大,贺侯爷伤势未愈,还是要小心些,莫要……再染了风寒。”
贺延庭拱手,不卑不亢:“多谢王爷关怀。臣既食君禄,自当忠君之事。风寒虽厉,不及蠹虫蛀国之害。王爷也请保重贵体。”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俱是冰冷。
回到侯府,玄尘子已在书房等候,低声道:“南疆有消息传来,夫人与小公子已安全,被守秘一族接应,暂无性命之忧。岩鹰大祭司似乎开始教授夫人古巫文。另,‘影魅’身份已确认,是守秘一族早年埋入‘潜渊’的暗子。”
贺延庭长舒一口气,多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稍松。知微和安儿安全了,还接触到了解开令牌之谜的关键人物!这比他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
“道长,你准备一下,我们需尽快去一趟南疆。”贺延庭眼中光芒闪动,“不过,在离开前,京城这边,还需再添一把火。”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我要让桓王和‘潜渊’的人知道,他们的秘密,藏不住了。”
窗外,阳光正好。但贺延庭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更汹涌的暗流。
南疆营地中,沈知微终于描摹完了今日的第三个符文。她放下骨片,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向北方。
延庭,我和安儿都很好。你那边……也要一切顺利。
她怀中的令牌,似乎在阳光下,泛起了一丝温润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