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苏州暗涌，咫尺天涯（2/2）

贺延庭感受着她心脏有力的跳动，那温暖透过掌心，似乎也流进了他冰冷的身体。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锐利，只是深处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柔与庆幸。

“知微，听我说。”他低声道，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的伤不打紧，有葛郎中在，死不了。但你和安儿必须尽快离开苏州，离开江南。周敏和‘潜渊’的人正在疯狂搜捕，这里不安全。”

“那你呢？”

“我留下。”贺延庭目光坚定，“码头赃银、乌木箱、‘影先生’……这些线索已经露头，绝不能半途而废。这是扳倒桓王和‘潜渊’的关键，也是……”他看向沈知微，“也是彻底清除安儿体内蛊毒，为你父亲翻案的唯一机会。”

沈知微心中震动。她明白贺延庭的意思。若不彻底铲除“潜渊”和桓王在江南的根基，予安的蛊毒难解，沈家的冤案也永无昭雪之日。

“可是你伤成这样……”

“正因我伤重，他们反而会放松警惕。”贺延庭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这是我们的机会。柳三娘和墨羽的人还能用，玄尘道长……”他顿了顿，“此人深不可测，但似乎站在我们这边。有他相助，或许能成事。”

他看着沈知微担忧的眼睛，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相信我，知微。为了你和安儿，我也会活下去，把这件事做完。”

沈知微知道，一旦他决定了的事，便不会更改。她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我信你。但我和安儿也不走。我们留在这里，帮你。”

“不行！”贺延庭断然拒绝，“太危险了！”

“哪里不危险？”沈知微反问，“回京的路就安全吗？桓王既能派人在半路截杀我，京城就真的安全吗？与其分开各自为战，不如在一起，彼此还有个照应。”她目光清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延庭，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娇花。我是能与你并肩作战的妻子。安儿的蛊毒，只有找到母蛊才能解。母蛊在江南，在‘影先生’或桓王手中。留下来，或许我能感应到什么。”

她的话有理有据，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贺延庭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是历经磨难后淬炼出的坚韧，是与命运抗争到底的勇气。他终于明白，他的知微，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呵护在羽翼下的女子了。

他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好。但你必须答应我，任何时候，以你和安儿的安危为重。若有危险，立刻离开，不要管我。”

“你也一样。”沈知微看着他，“我们一家人，要活一起活。”

两只手紧紧相握，仿佛要将彼此的生命力传递给对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柳三娘刻意压低却难掩焦急的声音：“侯爷，夫人，不好了！刚得到消息，周敏的人查到了我们之前用的那艘粮船，正在顺着线索追查码头和船行！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到这一带！”

屋内两人神色俱是一凛。

风雨，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而此刻，总督府衙内，周敏正对着跪地汇报的手下大发雷霆：“废物！连一艘船都查不清楚？那道士究竟是什么人？那些护卫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手下战战兢兢：“大人，那船引货单都是真的，船行老板也说不清船上人的来历，只说是老主顾介绍的生意。至于那道士……漕营那边有个老卒说，那手势像是……像是北境‘天机营’旧部的暗号。”

“天机营？”周敏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

那可是先帝时期一支极其神秘的部队，专司侦缉、暗杀、刺探，直属皇帝，不受任何衙门节制。先帝驾崩后，“天机营”便逐渐销声匿迹，传闻已被裁撤或转入暗处。

如果那道士真是“天机营”旧部，甚至……就是现任“天机营”的人，那事情就复杂了！难道陛下对江南之事，早已心知肚明，甚至暗中派了人手？

周敏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立刻修书一封，用最隐秘的渠道，火速送往京城桓王府。

信的末尾，他重重写下：

“事恐有变，疑似‘天机’介入。请王爷速决！”

夜色渐浓，苏州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映照着这座千年古城，也映照着其下汹涌的暗流。安全屋内的短暂温馨，被骤然迫近的危机打破。

沈知微抱着被惊醒后有些不安的予安，与贺延庭对视一眼。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