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暗潮新生,稚子何辜(2/2)
然而,命运的残酷,往往在于它从不因人的谨慎而稍减其锋锐。
几日后一个午后,予安突然发起低烧,精神恹恹,不肯吃奶。起初,沈知微和乳母只当是寻常风寒,请了大夫来看,开了些温和的退热方子。可药喂下去,热度虽稍退,予安却开始出现轻微的呕吐和腹泻,小脸很快瘦了一圈,哭声也变得微弱。
沈知微心急如焚,日夜不眠地守在儿子身边。贺延庭更是将苏州城内有名望的大夫请了个遍,药灌下去不少,病情却反复不定,不见根本好转。
“侯爷,夫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诊脉后,捻须沉吟,面色凝重,“小公子脉象浮滑中带有一丝滞涩,似寒似热,症状也与寻常婴孩风寒积食有所不同……老朽愚见,倒像是……沾染了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是……中了某种极为隐秘的弱毒。”
“中毒?!”沈知微闻言,脸色霎时雪白,身体晃了晃,被贺延庭一把扶住。
贺延庭眸中瞬间凝起风暴,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大夫,可能确定?是何毒?如何解?”
老大夫摇摇头:“此毒极其微弱,若非婴孩体弱,几乎难以察觉。老朽才疏学浅,只能辨其迹象,却无法确定是何种毒物,更遑论解法。下毒之人手段极为高明,用量把握得恰到好处,若非长期接触,便是……一次极为隐蔽的投毒。”
长期接触?一次投毒?
沈知微猛地看向摇床里气息奄奄的儿子,心如刀绞。她猛地想起,这几日予安用的襁褓、玩的布老虎,甚至乳母的饮食……她不敢再想下去。
“查!”贺延庭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周身杀气四溢,“给我彻查!从乳母、丫鬟、仆役,到近日所有接触过小公子的人、物,一处都不许放过!”
钦差行辕内顿时风声鹤唳。墨羽亲自带人,不动声色却又极其严密地开始了内查。
与此同时,贺延庭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重金悬赏,寻找能解奇毒的名医。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予安的情况时好时坏,始终未能脱离危险。排查内部人员一时也未有明确结果,那下毒之人仿佛隐形了一般,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沈知微抱着气息微弱的儿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经历过家族倾覆,经历过牢狱之灾,经历过流言蜚语,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恐惧无助。稚子何辜?为何要对她尚在襁褓中的孩儿下手?
“是警告?还是报复?”她抬起泪眼,看向面色铁青的贺延庭,“是齐文渊的余孽?还是……桓王?或者……是那个‘潜渊’?”
贺延庭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他俯身,用指腹轻轻擦去沈知微脸上的泪痕,声音低沉而坚定:“不管是谁,我必让他付出代价!”
他目光落在儿子苍白的小脸上,那微弱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京华震动扳倒漕督的胜利喜悦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这不再是朝堂争斗,不再是权力博弈,这是对他血脉至亲最恶毒的攻击。
江南的风雨看似暂歇,却有一道更阴冷、更致命的暗潮,已无声无息地涌入了这方看似安宁的庭院,直指他们最柔软的软肋。
“知微,别怕。”贺延庭将妻儿一同拥入怀中,仿佛要用自己的身躯为他们抵挡一切风雨,“我不会让安儿有事。纵使翻遍江南,寻遍天下,我也要找到救他的法子。至于那幕后之人……”
他的声音顿住,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与杀意。
“我贺延庭,与此獠,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