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草莽藏龙，暗夜微光（2/2）

夜深人静，沈知微看着怀中因难受而睡不安稳的承稷，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病下去。

次日，她抱着承稷，来到了寨子东头陈瘸子那间相对齐整的木屋前。陈瘸子五十上下年纪，干瘦，一条腿跛着，正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盘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眼神精明。

“陈爷。”沈知微压低声音，学着寨里人的称呼。

陈瘸子抬了抬眼皮，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怀中的襁褓上顿了顿：“有事？”

“想跟陈爷求点治小儿风寒咳嗽的好药。”沈知微道。

“有。”陈瘸子干脆利落，“五两银子。”

五两！对于如今的沈知微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她沉默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毡帽下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我现在没有钱。但我可以帮陈爷做一件事，来抵药钱。”

陈瘸子似乎来了点兴趣，嗤笑一声：“你？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妇人，能帮我做什么？”

沈知微没有在意他的轻视，只是缓缓道：“我略通文墨，会算账。我看陈爷这里往来账目似乎有些杂乱，或许……需要个帮手理一理？”

陈瘸子盘核桃的手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再次仔细打量起沈知微。虽然穿着破旧，毡帽遮面，但那份沉静的气度和清晰的谈吐，绝非寻常村妇所有。

“哦？”他拖长了语调，“你认得字？会算账？”

“认得一些，也会一些。”沈知微没有把话说满。

陈瘸子沉吟片刻。他确实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帮他打理日益繁杂的账目和往来信函，寨子里的人大多粗鄙不文，信不过也做不来。

“先把帽子摘了。”他命令道。

沈知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摘下了那顶破旧的毡帽。

一张虽然憔悴苍白，却依旧能看出原本清丽轮廓的脸暴露在光线下。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沉静，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却并无普通流民的麻木与惶恐。

陈瘸子眼中精光一闪。这妇人，果然不简单。

“好。”他忽然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药，可以先给你。从明天起，你每天来我这里两个时辰，帮我整理账目、誊写信件。什么时候我觉得抵够了药钱，什么时候算完。如何？”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未知的风险。但为了承稷，沈知微没有选择。

“成交。”她点了点头，重新戴上了毡帽。

拿着陈瘸子给的、散发着浓郁药味的纸包，沈知微回到草棚，立刻煎药喂承稷服下。或许是药对症，或许是孩子的生命力顽强，当晚，承稷的咳嗽就减轻了许多，呼吸也变得平稳，沉沉睡去。

沈知微守在一旁，看着孩子恬静的睡颜，心中稍安。

她不知道留在陈瘸子身边是对是错，不知道这黑风寨还能庇护她们母子多久。

但至少此刻，她们活下来了。

在这草莽之地，她凭借着自己仅剩的、从宫廷中学来的技艺，为自己和孩子，挣得了一线生机。

微光虽弱，却能刺破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