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遗诏昭天，凤归何处（2/2）

“孩子……”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你……受苦了。”

沈知微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本该称呼为“父皇”，却又与她有着血海深仇的男人。恨吗？自然是恨的。可看着他此刻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泪水和深切的痛苦，她那满腔的恨意，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放。

陛下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她的脸颊，但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他看向她怀中那卷遗诏，声音沙哑：“这遗诏……给朕看看，可好？”

沈知微没有力气说话，只是用尽最后一点意识，紧紧抱着遗诏，警惕地看着他。

陛下明白了她的意思，惨然一笑：“你放心，朕……不会毁掉它。事到如今，朕也想看看，父皇……他到底留下了什么。”

他不再强求，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今日，在场所有人，皆为见证。”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杨崇渊身上，变得冰冷如铁：“杨崇渊，勾结‘赤焱’，祸乱朝纲，构陷忠良，谋害先皇后与皇子，罪证确凿，天地不容！给朕拿下！”

“遵旨！”陛下的贴身侍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

杨崇渊自知大势已去，脸上露出疯狂的绝望，狂吼道：“李弘！你这背信弃义之徒！‘赤焱’不会放过你的！这江山，迟早……”

他的话未说完，已被侍卫死死按住，堵住了嘴。

陛下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沈知微，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意味：“孩子……把遗诏，给朕吧。让这一切……有个了结。”

沈知微看着他那双充满了痛苦、悔恨与疲惫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紧张注视着她的桓王、贺延庭、太子，以及那些伤痕累累却依旧坚守的影卫和墨羽众人……

她知道，这卷遗诏，是时候现世了。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抱着遗诏的手。

陛下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绝世珍宝，又如同捧着滚烫的炭火，将那卷明黄的遗诏，从她怀中取了出来。

他站起身，面向众人，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颤抖着手，缓缓地，展开了那卷决定了无数人命运、尘封了数十年的——太祖遗诏！

明黄的绢帛上，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字迹，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朕，承天命，御宇内，数十载矣，夙夜忧叹，恐负先辈之托，万民之望。然太子弘，性非仁孝，暗昧懦弱，难堪大任。朕观皇长孙睿，聪慧仁厚，类朕少年，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安抚天下。着传位于皇长孙睿！诸王众卿，当戮力同心，共辅新君，保我大周，江山永固。钦此！’

落款处，是太祖皇帝的玉玺大印，以及一个独特的、唯有影卫首领才识得的暗记。

遗诏的内容，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之中！

传位于皇长孙睿！而非太子弘（当今陛下）！

果然！太祖属意的继承人，是仁厚的皇长孙，也就是后来的睿宗！而当今陛下李弘的即位，名不正，言不顺！

“噗通”一声，太子李璟直接瘫软在地，面无人色。他一直以来的信仰和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桓王李桓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复杂地叹息了一声。

贺延庭与玄影等人，则是肃然而立，目光凝重。

而被制住的杨崇渊，更是发出了绝望而疯狂的呜咽声。

陛下李弘，保持着展开遗诏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只有那剧烈颤抖的双手和瞬间惨白如纸的脸色，暴露了他内心是何等的惊涛骇浪与……毁灭性的打击。

他一直以来的猜疑，他一直以来的不安，他一直以来的……心病，在这一刻，被这卷冰冷的遗诏，彻底证实了。

他不是父皇属意的继承人。他的皇位，来得……不正。

整个星陨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那卷遗诏无声诉说着的、惊心动魄的真相，在空气中弥漫。

不知过了多久，陛下李弘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

他看向瘫倒在地、意识已然有些模糊的沈知微，目光中充满了无尽的复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重到极点的叹息。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遗诏，面向众人，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又仿佛背负起更沉重枷锁的决绝：

“太祖遗诏在此……朕，李弘……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