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恩荣背后，暗潮初平（2/2）

她想起萧执交还的那枚玄铁令牌。他的急流勇退，何尝不是一种默契的妥协？用放下权柄，换取陛下的安心，也换取……她的平安。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地发疼。

又过了些时日，沈知微终于被宣召入宫。

紫宸殿内，药味仍未散尽。皇帝半靠在龙榻上，虽穿着明黄寝衣，盖着锦被，依旧难掩病容憔悴，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昔，带着洞悉一切的帝王威严。他仔细打量着跪在下方、恭敬垂首的沈知微，目光在她苍白却难掩清丽倔强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

“平身吧。赐座。”皇帝的声音略显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沈家丫头，这次……你受委屈了，也立了大功。”

“陛下洪福齐天，臣女不敢居功。”沈知微依礼谢恩，声音平稳，措辞谨慎。

皇帝微微颔首，似乎对她的恭顺很满意：“你父亲沈晏，是忠臣，是能臣，是朕……辜负了他。”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痛与惋惜，“如今沉冤得雪，朕心甚慰。追封侯爵，荫及子孙，也算是对他的一点补偿。你……可还有什么要求？”

沈知微再次起身跪下，垂首道：“陛下天恩浩荡，还先父清白，已是沈家满门莫大荣幸，臣女不敢再有奢求。唯愿陛下龙体安康，太子殿下早日康复，江山永固。”

皇帝凝视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要看清她这番话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良久，他才缓缓道：“很好。沈晏教出了一个好女儿。聪慧、识大体、知进退。”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如今朝局初定，百废待兴，正需要上下同心。过去的一些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有些人，有些事，朕心里有数。你……明白吗？”

“臣女明白。”沈知微叩首，“臣女只知陛下是明君，太子是仁储，沈家世代忠君爱国，别无他想。”

皇帝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虽然很淡：“如此甚好。回去好生休养，朕已下旨，恢复你沈家一切荣宠，你的兄长不日也将回京袭爵。日后……自有你的好前程。”

“谢陛下隆恩！”

退出紫宸殿，走在漫长的宫道上，沈知微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皇帝的每一句对话，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那份看似温厚的“恩赏”背后，是无声的警告和划定好的界限。

她抬头望向宫墙四角的天空，湛蓝如洗，却依旧觉得逼仄。

回到府中，意料之中地看到了更多更重的赏赐，以及一道为她和某位宗室子弟赐婚的试探性口谕，自然也被老管家以“小姐大病初愈，需守孝道，不宜谈婚论嫁”为由，恭敬却坚定地婉拒了。

夜色渐深，喧闹了一日的府邸终于安静下来。

沈知微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来到了后院的祠堂。祠堂早已被重新修葺打扫干净，父亲的灵位被供奉在最高处，鎏金的“忠毅侯”三字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她点燃三炷清香，恭敬地插入香炉，然后缓缓跪倒在蒲团之上。

“父亲，母亲，沈家的列祖列宗……”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祠堂中回荡，“女儿幸不辱命，沈家的清白，回来了。”

她抬起头，望着父亲的牌位，眼中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但她的目光却异常清澈坚定。

“可是女儿知道，这一切并没有结束。‘乌鸦’的根须或许并未彻底铲除，刘贵妃背后的线索已然中断，陛下和太子心中的阴影犹在……这满门的荣耀，不过是另一座精致的牢笼。”

“女儿不会忘记吴钩的惨死，不会忘记老医官的舍身，不会忘记皇后娘娘最后的决绝，也不会忘记……井底那双推开我的手。”

“父亲，您追求的清明世间，女儿或许能力有限，但绝不会就此沉溺于虚华，忘却本心。这条用鲜血换来的生路，女儿会走下去，用您教导我的方式，去看清，去判断，去守护……”

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顶在冰冷的青砖上，许久未曾抬起。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地流淌进来，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恩荣之下，暗潮并未完全平息。她的翻案自救之路，似乎走到了一个终点，却又像是另一个更为复杂的起点。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命运推着走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