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尘埃落定,父名得雪(2/2)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轻声道:“请萧大人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萧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一身玄衣,但并未束冠,墨发随意披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左边肩膀处包扎得厚厚的,用绷带吊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清减了许多,却依旧挺拔如孤松翠柏。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看到她清醒地靠在床头时,似乎极快地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的光芒。
他挥手屏退了碧荷,缓步走到床前不远处停下,并未靠得太近。
两人一时无言。经历了那么多生死与共、惊心动魄,此刻在这样一种略显微妙和尴尬的情境下重逢,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终还是萧执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往日少了几分冰冷:“看到你无恙,我便放心了。”
沈知微垂下眼帘,轻声道:“多谢萧大人挂念。大人的伤势……”
“死不了。”萧执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倒是你,经脉受损非同小可,需好生调理,切勿留下病根。”
又是一阵沉默。
“外面的情况……碧荷大概都跟你说了吧。”萧执再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沈知微点了点头:“嗯。沈家……多谢大人。”
“不必谢我。”萧执的目光看向窗外,声音低沉,“这是你应得的。是你自己……挣来的生机和清白。”
他顿了顿,忽然转回目光,深深地看向她,那目光锐利仿佛能直透人心:“陛下……应该已经派人来过了吧?”
沈知微心中一震,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是。”
“你怎么想?”萧执问得直接而坦然,仿佛早已料到,也早已做好了接受任何答案的准备。
沈知微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眼前这个亦敌亦友、冷酷却又屡次救她于危难、手上沾满鲜血却也背负着巨大压力的男人。想起诏狱中他的试探与利用,想起冷宫井底他的舍身相护,想起他肩头那为她挡箭而留下的狰狞伤口……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沈知微只知道,若无萧大人,我早已死在诏狱暗格之中,死在冷宫废井之下。沈家的冤屈,或许永无昭雪之日。至于其他……知微只知道眼见为实,不知其他。”
她没有明确表态支持谁,但却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她不会否认他们共同经历的事实,不会为了迎合上意而颠倒黑白。
萧执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那冰封般的脸上,似乎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有惊讶,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慰藉。
“很好。”他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听不出喜怒。
他移开目光,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那是一块用玄铁打造的、造型古朴的令牌,上面刻着一条盘踞的暗龙——这是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令牌,代表着无上的权柄,也代表着无尽的杀孽与孤寂。
“这是……”沈知微不解。
“陛下已准我辞去锦衣卫一职。”萧执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块令牌,交还内阁。日后……你好自为之。”
沈知微震惊地看着他!辞官?!在这个刚刚立下不世之功、却又暗流涌动、亟需自保的时刻,他竟然选择了急流勇退?!
他是在以这种方式,回应陛下的猜忌?还是在……保护她?避免她因与自己的牵连而再受攻讦?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她却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萧执似乎并不打算解释,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要将她的模样刻入心底,随即转身,毫不留恋地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低沉得几乎消散在风中:
“诏狱那支发簪……我已处理。从此……世上再无‘双相’之秘,你好生……过日子吧。”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外。
沈知微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向矮几上那枚冰冷的玄铁令牌,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一场滔天浩劫,似乎终于尘埃落定。
父亲沉冤得雪,家族荣耀恢复,邪佞伏诛,储君得救。
她赢得了生机,赢得了清白。
可为何……心中却并无太多喜悦,反而充满了无尽的怅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这一切结束的同时,也悄然失去了。
她缓缓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任由复杂的情绪将自己淹没。
窗外的阳光明媚灿烂,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
但只有经历过最深黑暗的人才知道,有些伤痕,注定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愈合。
而有些选择,则意味着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她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