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凤泣前尘，锁钥太庙（1/2）

密道入口在身后彻底关闭的沉闷声响，如同斩断了与外界最后的联系。浓重的、带着陈腐尘土和奇异药草余味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将三人彻底包裹。唯有彼此急促而压抑的喘息声，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清晰可闻，敲打着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沈知微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壁，虎口崩裂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方才那支淬毒短矢带来的冰冷杀意仿佛还萦绕在颈侧，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摸索着地面，指尖很快触碰到了一支冰冷坚硬的物体——是那支黑曜石发簪。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刚才那震碎箭镞、激发密道的惊人一幕只是幻觉。

萧执第一时间挡在了她和皇后身前，绣春刀已然出鞘半寸，在绝对的黑暗中警惕地感知着四周的动静。他肩头的伤处显然因方才剧烈的动作而再次崩裂，浓郁的血腥气混合着密道本身的霉味，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良久，密道内依旧死寂，并未出现预想中的伏兵或机关。

萧执稍稍放松，压低声音问道：“娘娘，您无恙否？”

黑暗中，传来皇后李氏极力压抑却依旧破碎的哽咽声：“没……没事……多谢萧大人……多谢沈姑娘救命之恩……”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在花园中多了几分真实的情绪，那麻木的绝望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危机和这诡异的密道冲散了些许。

“此地不宜久留。”萧执沉声道，“娘娘，可知这密道通向何处？”

皇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声音带着不确定和一丝恐惧：“本宫……本宫不知。这密道……似乎是很多年前，陛下还是亲王时，为了……为了预防不测，暗中令人修筑的，连通几处紧要宫苑。坤宁宫这一处入口，极其隐秘，陛下只曾……只曾无意中提起过一次，连图纸都未曾留下……后来……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本宫几乎都快忘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充满了苦涩与难言的痛楚。

沈知微心中了然。陛下还是亲王时，正是先帝晚年诸子夺嫡最惨烈的时候，暗中修筑此类密道以备不时之需，实属正常。而登基后，这类秘密恐怕也被刻意遗忘或封存了。皇后娘娘常年被变相软禁、药物控制，记忆模糊也在情理之中。

“既然有入口，必有出口。”萧执语气果断，“我们需尽快离开。娘娘，您还能走吗？”

“本宫……可以。”皇后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出一丝倔强。

萧执从怀中取出火折子，轻轻晃亮。微弱的光芒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映照出三人苍白而警惕的脸庞，以及脚下一条仅容一人通过、向下延伸的狭窄石阶。

“跟我来，小心脚下。”萧执率先探路，沈知微搀扶着皇后，紧随其后。

石阶湿滑，布满苔藓，空气中弥漫的陈腐药味越来越浓，甚至隐约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甜腥气——与当初诏狱暗格后的气息极其相似！

“乌鸦……他们是不是也知道这里？”沈知微忍不住低声问道，心脏再次提紧。

“未必。”萧执头也不回，声音冷静，“此密道年代久远，知道的人恐怕极少。但‘影太子’既在坤宁宫布置了那么多眼线和控制手段，未必没有察觉异常。我们仍需万分小心。”

一路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早已干涸的泉眼，四周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箱和破损的陶罐，似乎是一处废弃的储藏点。墙壁上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符文，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

在这里，那股奇异的甜腥气似乎更浓了一些。

皇后忽然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石壁某处一个模糊的印记，那印记的形状，竟与那“双影”标记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古老复杂。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眼中流露出巨大的恐惧。

“是这里……就是这里……”她喃喃自语，声音充满了梦魇般的惊悸，“当年……璟儿还小的时候……曾有一段时间夜夜惊悸，啼哭不止，太医束手无策。陛下……陛下便带他来这里……举行过一场……一场秘仪……之后，璟儿便好了……但……但从那以后，他有时就像变了个人……眼神变得……变得让本宫害怕……”

沈知微和萧执对视一眼，心中骇然！难道太子李璟体内的“影魂”，根源竟可追溯到幼年时期？甚至可能与陛下早年接触过的某些古老秘术有关？！

那场所谓的“秘仪”，恐怕就是一切祸端的开端！

“陛下……陛下他后来也很后悔……常常独自对着这面石壁叹息……他说……他是引狼入室，害了自己的儿子……”皇后泣不成声，积压多年的恐惧与痛苦在这一刻决堤，“可那时……‘影子’已经越来越强大……陛下也被他们用毒控制……我们……我们都成了傀儡……呜呜……”

真相的碎片再次拼凑起来。陛下或许曾是知情者甚至参与者，但最终也失去了控制，引火烧身，反被囚禁毒害。

沈知微心中五味杂陈，看着这位失去儿子、丈夫也形同虚设的绝望皇后，一时不知该恨该怜。

萧执的眼神却愈发冰冷锐利，他仔细检查着石室，最终在角落一个腐朽的木箱残骸下，发现了一块半掩在泥土中的、颜色暗沉的金属片。捡起来擦去污垢，那金属片呈现出一种暗紫色，上面用一种极其古老的工艺雕刻着一个首尾相衔的乌鸦图案，与铁盒中的令牌一模一样，但显得更加古老。

“这密道，恐怕比我们想象的年代更久远。‘乌鸦’的根源，或许也远超我们的认知。”萧执沉声道，将金属片收起。

不能再耽搁。三人稍事休息，继续前行。密道开始向上延伸，空气逐渐变得流通了些许，那股甜腥气也淡了下去。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隐约传来了水声和微弱的光亮。

出口似乎是一处废弃的宫苑水井的井壁。萧执小心翼翼推开伪装的井壁石块，确认外面安全后，三人依次爬了出来。

重见天日，却发现天色已然过午。他们竟然在密道中行走了近两个时辰。此处是一座早已荒废、靠近皇宫最北侧宫墙的偏僻院落，四周寂静无人。

暂时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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