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夜半私语，旧部踪现（2/2）

“……卑职……陈禹……”气声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原……镇北军……骁骑营……队正……曾在……府上……当值……守过角门……”

陈禹？

沈知微飞速在记忆中搜寻。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是个总是站得笔直、面容黝黑、见到她时会不好意思地咧嘴笑、露出两颗虎牙的年轻亲兵。父亲曾夸他机敏可靠。

他竟然还活着？并且也被关在这诏狱之中？

“你……为何在此？”沈知微强压着翻涌的情绪，保持最后一丝警惕。

“……北狄扰边……那次……断后……被俘……后来……朝廷议和……被……被当做……战俘交换回来……”陈禹的声音带着巨大的痛苦和耻辱，“……却被……诬陷……通敌……入了……这诏狱……三年了……”

三年！比沈家倒台更早！他竟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熬了三年！

沈知微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原来父亲旧部的遭遇，远比她知道的更加惨烈。被俘归来，非但无抚恤，反被扣上通敌罪名，永堕地狱！这何尝不是赵珩和太后清洗军方、打压沈家影响力的手段之一！

“大小姐……您……您怎么也会……”陈禹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愤和焦急。他虽然深陷囹圄，但似乎通过某种渠道，隐约知晓沈知微后来的境遇，却万万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此事……说来话长……”沈知微喉头哽咽，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外面……送来的食物……有毒……”

她迅速将之前遭遇的毒食和莫名面饼之事，用最简练的语言告知。

陈禹安静地听着，随即气声陡然带上了急促：“……毒食……恐是……‘影宿’的手段……那面饼……或许是……自己人……”

影宿？自己人？

沈知微心神剧震。影宿，她隐约听过这个名号，据说是直属于皇帝的一支隐秘力量，擅长暗杀、下毒、监视，行踪诡秘，如同皇帝的影子。若是他们出手，一切便说得通了！赵珩动用了这张底牌来清除她！

而“自己人”……

“……诏狱……并非……铁板一块……有……有兄弟……在……厨房……或……巡狱……”陈禹解释得极为费力，“卑职……设法……传讯……让他们……留意……您……的饭食……”

所以，那油纸包，极有可能是陈禹口中“自己人”的暗中相助！他们或许职位低微，无法救她出去，却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试图保住她一线生机！

绝境之中，这突如其来的、来自父亲旧部的微弱联系，如同在冰封的荒原上看到了一簇小小的火苗，或许不足以温暖全身，却瞬间照亮了她几乎沉沦的意志。

她不是一个人。

在这肮脏、血腥、充满背叛与杀戮的深渊里，竟然还藏着父亲留下的、未曾熄灭的忠诚火种。

“陈队正……”沈知微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保存自己……切勿……为我……涉险……”

“……大小姐……放心……”陈禹的气息似乎更弱了一些，仿佛刚才那番交流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将军……冤屈……我们……从未敢忘……活着……就有……希望……”

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消失在石壁之后，无论沈知微如何轻声呼唤，那边再无回应，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逼真的梦。

但沈知微知道，不是梦。

她缓缓滑坐在墙根，冰冷的石壁此刻却仿佛残留着一丝温度。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污迹，她却第一次在这地狱里，感觉到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力量。

父亲，您看到了吗？您留下的火种，未曾熄灭。

影宿的毒计，皇帝的死手，太后的冷眼，萧执的疑心……前路依旧遍布荆棘，杀机四伏。

但此刻，沈知微擦干眼泪，眼底的光芒逐渐凝聚，变得越发坚定。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藏起的那一小块面饼，珍惜地掰下一小口，慢慢咀嚼着。食物粗糙刮喉，却仿佛带着一种支撑灵魂的力量。

她得活下去。为了沈家的清白。也为了这些在黑暗中，依旧记得“镇北”二字的——自己人。

长夜未央，但一丝微弱的曙光，似乎已穿透重重黑暗，照进了这间死寂的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