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困兽之斗·玉珏灼心(1/2)
寒意并非仅仅来自冰冷的石砖地面,更源于四肢百骸间流淌的、被强行灌下的软筋散药力。沈知微蜷在简陋的板床上,试图凝聚起一丝力气,指尖却只能无力地划过粗粝的床沿。
地牢。
萧执的地牢。
这个认知比任何刑具都更让她齿冷。几日前雪夜叩门、以解药换盟约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饮下药汁时那双审视警惕的眼眸尤在眼前,转瞬之间,盟约脆薄如纸,被他亲手撕碎,换作了这暗无天日的囚笼。
“沈知微,你最好别骗我。”
言犹在耳,此刻听来却尽是讽刺。
她骗了他什么?是那半枚染血的虎符,还是父亲剑穗中藏着的血字遗言?亦或是她指出军报地理矛盾时,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动摇?不,她给出的每一条线索都指向被掩埋的真相,而他,分明也已踩在了真相边缘的荆棘之上!
是因为那卷血诏吗?
地宫惊魂,水银环绕,好不容易才用疯太妃那得来的密钥开启机关,得到的先帝遗诏却宛如一道催命符,直指当今圣上赵珩弑父篡位、构陷忠良!如此惊天秘闻,足以掀翻整个大胤朝堂。她以为这会是扭转局面的最强利器,却忘了对于萧执而言,这利器也可能伤及自身——或者,伤及他某些更不容触碰的底线。
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铁锁链哗啦作响。
沈知微艰难地撑起身子,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即使沦为阶下囚,她也不能失了沈家女儿最后的风骨——尽管这风骨在世人眼中早已与“奸佞”同污。
门开了。玄色金纹的衣摆映入眼帘,带着一身未散的夜露寒气。
萧执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孤峰峭壁,挡住了门外唯一的光源,阴影将沈知微彻底笼罩。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眸色却比这地牢更深沉,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墨浪,似是审视,又似是某种极力压抑的、濒临爆裂的情绪。
“将军是来送臣女上路的么?”沈知微率先开口,声音因药力和干渴而沙哑,却刻意带上了几分轻慢,“一杯毒酒,还是一尺白绫?镇北王府的待客之道,倒是别致。”
萧执没理会她的讥讽,一步步走近,靴底敲击石砖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无限放大,压迫感十足。他在床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血诏的内容,除了你,还有谁知?”他问,声音冷得掉冰渣。
“将军以为呢?”沈知微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潜麟卫地宫机关重重,我一人能活着出来已是侥幸,还能与谁分享?还是说,将军希望有更多人知道,您誓死效忠的君王,是个弑父杀君、栽赃功臣的窃国巨蠹?”
“住口!”萧执猛地出手,铁钳般的手指扼住她的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眼底瞬间涌上骇人的血色,“谁给你的胆子妄议圣上?!”
下颌剧痛,呼吸受阻,沈知微却笑了,笑得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花:“妄议?那……那是先帝亲笔……盖有传国玉玺……咳咳……将军忠的,究竟是君……还是国?是那个位置上的具体某人……还是这大胤的千秋山河与……公道?!”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萧执的手骤然一松,像是被“公道”二字烫到。他盯着她颈间被掐出的红痕,眼神有一瞬的复杂难辨,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寒冰覆盖。
“公道?”他嗤笑一声,退开半步,仿佛要重新将她打量个彻底,“沈知微,你沈家结党营私、贪墨军饷、通敌叛国,铁证如山!如今凭一份不知真伪的血诏,就想将一切推翻?甚至攀咬至尊?你这翻案自救录,写得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铁证?”沈知微喘过气,抚着疼痛的脖颈,声音陡然拔高,“哪些铁证?是我父兄‘延误军机’导致赤霞谷大败?可军报地理明显有误!是他们‘克扣粮草’?那为何三月未至的粮草记录被人篡改墨迹新晕!是他们‘私通北狄’?那染血的狄戎匕首为何会出现在将军您的书房!还有那半枚虎符——”
她猛地顿住,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萧执骤然变得无比难看的神色,知道自己又一次精准地戳到了他的痛处。
“虎符怎么了?”萧执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危险的诱导,“你都知道什么?”
沈知微偏过头,咽下喉间的腥甜:“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父亲沈巍,生前绝无可能调动北境大军,那半枚虎符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将军手握北境兵权,难道从未疑心过,为何构陷我父亲的‘证据’里,会出现需要与您手中虎符契合才能生效的东西?赵珩他究竟是想除掉沈家,还是想借此……将某种嫌疑,引向您?”
这话大胆得近乎挑拨离间,却是沈知微深思熟虑后的孤注一掷。萧执不是蠢人,这些矛盾之处他必然早已察觉,只是或许不愿深想,或许有别的原因让他选择暂时忽略。如今血诏现世,再也容不得他回避!
地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壁上油灯燃烧发出的噼啪微响。
萧执背光而立,脸上的神情完全隐在阴影里,唯有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泄露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那份血诏……藏在何处?”
“将军以为,我会告诉你吗?”沈知微重新看向他,眼神清亮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他层层的伪装与防备,“那是我保命,也是为沈家翻案的唯一筹码。交出去,我立刻就会‘病逝’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就像无数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一样。”
“你不说,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萧执的语气恢复了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镇北王府的刑讯室,并非虚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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