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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刑场喋血·玉珏惊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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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铁铸造的牢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拢,沉重的铁链哗啦啦缠绕锁死,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雪和隐约的喧嚣。沈知微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散发着浓重霉味和尿臊气的草堆上,单薄的囚衣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冰冷的肌肤上,冻得她牙关打颤。

身体濒临极限,大脑却像被强行点燃的烽燧台,原主汹涌混乱的记忆如同失控的洪流,疯狂冲刷着她脆弱的神经——

宫宴之上,珠翠环绕,她骄纵地打翻了一位郡主的琉璃酒盏,清脆的碎裂声和周围压抑的嗤笑声混在一起;烛火摇曳的书房里,父亲沈巍站在那个隐秘的暗格前,背影被沉重的夜色压得佝偻不堪,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知微…此物关乎国运…死,也不能离身……”;无数火把将相府照得亮如白昼的那一夜,抄家的甲胄碰撞声震耳欲聋,母亲在混乱中将一枚冰冷的硬物死死塞进她贴身的亵衣,簪尖毫不犹豫地捅穿自己喉咙前,最后一丝气息喷在耳畔,带着浓重的血腥:“装傻…活下去…一定…活下去……”

“呃啊……”剧烈的头痛让她蜷缩成一团,指甲深深抠进身下冰冷潮湿的泥地里,试图用肉体的痛楚压下灵魂撕裂般的冲击。

属于历史研究者的冷静,如同沉入冰海深处的磐石,在这混乱的洪流中艰难地浮起。胤史记载:天朔十七年冬,北狄十万铁骑叩关。镇北王萧远山与其长子,率五万精锐驰援被困的赤霞谷守军,却中伏,血战三日,全军覆没,尸骨无存。时任监军的四皇子赵珩上报朝廷,罪在丞相沈巍扣压调兵文书,私通狄戎,泄露军机。沈巍旋即下狱,三司会审定罪快得蹊跷,煊赫一时的沈氏满门倾覆。

疑点一:赤霞谷!她研究过无数次的古战场沙盘!那是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无险可守,更非设伏的绝佳之地!五万精兵,怎会轻易被围歼?

疑点二:赵珩所率的后军,当时就驻扎在距离赤霞谷仅八十里的望北坡!八十里!轻骑疾驰,朝发夕至!为何整整三日,援军杳无音讯?史书只含糊其辞地归咎于“风雪阻道”。

疑点三:沈巍通敌的动机是什么?他那时已是权倾朝野的丞相,门生故旧遍布朝堂,狄戎能给他什么?更高的位置?荒谬!

掌心的玉珏紧贴着皮肤,传来一阵阵温润却异常清晰的暖意,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父亲说它“关乎国运”……可翻遍胤朝正史野史,对此物竟无只字片语的记载!它到底是什么?为何能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让赵德全如见鬼魅?

“哗啦——!”

牢门铁链的巨响粗暴地打断了她的思绪。两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婆子像两座移动的肉山撞了进来,眼神里淬着毫不掩饰的恶毒与鄙夷。

“下贱胚子!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呢?掖庭的嬷嬷们可等得不耐烦了!”为首的李嬷嬷三角眼吊梢着,一口黄牙喷着恶臭,声音尖利得像破锣。

一桶散发着冰碴子的脏水兜头泼下!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骨髓,激得沈知微浑身剧颤,几乎失声尖叫。

“换上!”一件散发着馊臭味的破麻布衣狠狠砸在她脸上。

沈知微猛地呛咳着,抹开糊住眼睛的冰水。在抬眼的瞬间,脸上所有的痛苦、冰冷、愤怒和属于历史学者的锐利,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原主沈知微标志性的、小鹿般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惶恐。她抱着湿透的身子瑟瑟发抖,声音细弱蚊蝇,带着哭腔:“……嬷嬷…嬷嬷饶命…知微…知微冷……”

“饶命?呸!”李嬷嬷一口浓痰啐在她脚边,枯树皮般的手爪狠狠拧上她胳膊内侧最嫩的软肉,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小贱人,给老娘听清楚喽!进了掖庭,你就是阴沟里的一条蛆!是爬着苟延残喘——”她穿着厚底棉鞋的脚狠狠碾着地面污浊的泥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还是被老娘一脚碾成烂泥!全看你识不识相!”

钻心的疼痛让沈知微生理性地瑟缩,眼泪瞬间涌上眼眶,然而在那双水汽氤氲的杏眸最深处,冰封的寒光一闪而逝。

活下去。

查清赤霞谷尸山血海的真相。

为沈家,为父亲,洗刷这泼天的污名!

牢房高窗外,风雪更烈了,卷着刑场上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呜咽着灌进来,像是万千不甘的冤魂在悲鸣嘶吼。她顺从地垂下头,任由李嬷嬷像拖拽死狗般将她拉起,湿透的破麻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得令人心颤的轮廓。掌心紧握的玉珏,隔着皮肉传来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她的灵魂。

这吃人的地狱已然洞开,而她能握住的唯一火把,便是那被重重迷雾和鲜血掩盖的——真相。

她将脸藏在凌乱湿发的阴影里,藏住所有翻涌的情绪,任由自己被粗暴地拖向那深不见底的掖庭宫巷。风雪如刀,卷起地上的残雪和枯叶,呜咽着,似要将这单薄的身影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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