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釜底抽薪与意外转折（2/2）

【“郑家没有参与。”】胤礽冷笑，【“是‘隆昌号’陈家、‘海丰行’林家那几家。粘杆处报过，他们与王茂才往来最密，吃独食最多。看来，有人是急了，想煽动‘民意’，反咬一口，搅浑水逼十三弟离闽。”】

元锦走到他身边，看着地图上福建那片区域，忽然道：【“不对。若只是想逼走十三弟，犯不着烧账册、‘病’王茂才。他们这是……在争取时间，想掩盖更大的事。”】

胤礽闻言，眼中闪过锐光：【“你说得对。账册里一定记录了更关键的东西，他们不得不毁掉。王茂才知道的太多，不得不灭口。”】

他回到书案前，铺纸提笔：【“孤要给十三弟再写封信。另外，得让粘杆处的人动一动了。”】

【“你是想……”】

【“既然他们要闹，那就闹得再大些。”】胤礽笔下如飞，【“孤倒要看看，福建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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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毓庆宫的书房进进出出，人影不绝。粘杆处的几位头领被秘密召见，领了任务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何柱儿守在门外，神色警惕。

元锦没有打扰胤礽，她去了孩子们那里。

弘暄和弘皙已经读完书，正在院子里比试射箭——用的是小号的软弓，箭矢也是去了箭镞的。瑞宁带着弟弟妹妹在一旁当裁判。

【“母亲！”】弘暄见到元锦，放下弓跑过来，脸上带着属于十岁少年的好胜神采，【“您看，儿子今天射中了三次靶心！”】

元锦笑着摸摸他的头：【“真厉害。不过读书写字也不能落下。”】

【“儿子知道！”】弘暄用力点头，又跑回去继续练习。

弘皙也过来行礼，神情有些欲言又止。元锦温声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弘皙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儿子今日读《汉书》，读到‘循吏传’。文翁在蜀兴学，召信臣在南阳修水利……儿子在想，为君者或为官者，因地制宜兴利除弊，让百姓安居乐业，是不是比朝堂上的高谈阔论更实在？”】这想法显然与他平日留心匠作、农事一脉相承。

元锦心中一动。这孩子，已经开始思考这些了。

【“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她柔声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无论是修水利、劝农桑，还是除积弊、安民生，都是实实在在的功德。你既有此心，日后更要多读实务之书，多观察民生疾苦。”】

弘皙眼睛亮了亮，重重点头：【“儿子谨记母亲教诲。”】

看着他转身回去继续射箭的背影，元锦心中感慨。这孩子若能一直这般明理上进，将来定是弘暄的好帮手。

晚膳时分，胤礽终于从书房出来，眉宇间虽有疲惫，但眼神清亮。

一家人围坐用膳。今日的菜色简单，但都是孩子们爱吃的。荣安抓着个小肉圆，吃得满嘴油，瑞宁细心地帮她擦嘴。弘昱安静地自己吃饭，偶尔抬头看看哥哥姐姐。

【“阿玛，福建是不是出事了？”】弘暄突然问。

胤礽和元锦对视一眼。胤礽放下筷子：【“你怎么知道？”】

【“今日何公公神色匆匆，进出书房的人也比平日多。”】弘暄认真道，【“儿子猜，定是有要紧事。”】

胤礽笑了：【“观察得倒仔细。是有些事，不过阿玛能处理。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习武，将来才能帮阿玛分忧。”】

【“儿子一定努力！”】弘暄挺起胸膛。

弘皙也低声道：【“儿子也会加倍用功。”】

看着孩子们认真的样子，胤礽心中涌起暖流。他夹了一筷子菜给元锦，又给孩子们各夹了些：【“吃饭吧。无论外头风雨多大，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夜色渐深。

福建泉州，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展开。

驿馆里，胤祥看着手中刚收到的密信，眉头紧锁。信是胤礽写来的，详细分析了当前的局势，并给了他新的指示——“不必纠缠于已毁的账册，从活人身上找突破口。郑家可用，但要防其反复。四哥旧部已暗中集结，随时可助你控制局面。”

他放下信，走到窗边。外头夜色如墨，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王茂才“病”了，账册“烧”了，联名呈告也递上去了。对方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但他胤祥，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赵平。”】他唤道。

赵平应声而入。

【“去请郑老板来一趟，要隐秘些。”】胤祥吩咐道，【“另外，让我们的人盯紧那几家联名告状的海商，看看他们最近都和谁接触过。”】

【“嗻！”】

一个时辰后，郑裕从后门悄悄进了驿馆。他脸色也不好看，显然也听说了今日的事。

【“十三爷，如今这局势……”】郑裕忧心忡忡。

胤祥示意他坐下：【“郑老板不必惊慌。账册烧了，但记在人心里的账，烧不掉。王茂才病了，但他手下那些人，总有不病的。”】

郑裕眼睛一亮：【“十三爷的意思是……”】

【“市舶司里，不可能所有人都铁板一块。”】胤祥压低声音，【“总有人不满王茂才独吞好处，总有人怕被牵连。郑老板在泉州经营多年，可知道哪些人……能用？”】

郑裕沉吟片刻：【“有倒是有。书办陈明，是刘成的副手，平日没少受排挤。还有库吏老吴，管着仓库钥匙，是个老实人，家里孩子多，日子过得紧巴……”】

【“好。”】胤祥点头，【“劳烦郑老板想办法接触一下这些人，许他们一条生路。只要肯说实话、交出真凭实据，本阿哥保他们平安，甚至……还能给他们一份前程。”】

【“草民明白！”】郑裕精神一振，【“这事草民去办，最合适不过。”】

送走郑裕，胤祥又提笔给四哥胤禛写了封信。福建水师那边，需要有人镇着，以防狗急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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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写完时，已是三更天。

胤祥推开窗，夜风带着海腥味扑面而来。远处海面上，点点渔火闪烁，那是夜捕的渔船。

这个夜晚，许多人无眠。

泉州知府衙门后宅，知府冯远道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手里捏着一封信，是今日刚从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心惊肉跳——“务必稳住，不可让十三阿哥再查下去。必要时，可动用非常手段。”

冯远道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今年四十五岁，寒窗苦读、宦海浮沉二十年，才坐上泉州知府这位移利丰的位子。太子与八爷斗法，神仙打架，他这小鬼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非常手段”？冯远道心中发寒，那意味着人命，意味着一旦事发，自己就是最好的替罪羊。他踱步的速度加快，脑中飞速盘算：是硬着头皮按信上说的做，还是……想办法两头不得罪，或者干脆装病躲开？

【“老爷。”】管家轻手轻脚进来，【“王提举府上来人，说王大人病情加重，想请老爷过去看看。”】

冯远道心中一凛。这个时候请他过去，绝不是看病那么简单。

【“备轿。”】他咬了咬牙，【“我亲自去一趟。”】

夜色中，知府大人的轿子悄无声息地出了衙门，朝着王茂才府邸的方向而去。

而此刻，泉州港码头，一艘不起眼的小船悄悄靠岸。几个身着深色劲装、动作利落的身影从船上下来，如同滴水入海，悄无声息地融入岸边阴影。为首的是个面色冷峻的汉子，低声道：【“按四爷令，此行一切以护十三爷周全、助其查案为要。甲组，暗中护卫驿馆，凡有可疑接近者，记下形貌；乙组，持信物联络水师王守备，让他暗中控制港口，以防有人运走关键人或物；丙组随我来——去‘探望’一下那位王提举，‘请’他换个地方‘养病’。”】声音果决，分工明确。

【“是！”】几声低应后，黑影迅速分散开来，消失在不同的方向。

秋夜更深了。

海天交界处，隐约透出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福建的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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