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皇庄春耕试新法（1/2）

二月十八，京郊的皇庄热闹了起来。

元锦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连片的土地。这是内务府拨出来的三百亩上等田，专门用来试种新作物、试新农法。如今开春在即，庄头带着几十个庄户正在整地。

【“娘娘，地都翻过两遍了，肥也下了。”】庄头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把式，姓陈，说话时带着庄稼人特有的实在，【“就是您说的那个‘条播器’，咱们按图纸做了三架，您给瞅瞅对不对？”】

元锦跟着陈庄头走到田边棚子下。三架木制的条播器靠墙立着，结构简单却实用。

【“试试看。”】元锦吩咐。

两个年轻庄户推着条播器在空地上走了一趟。种子均匀地落在浅沟里，深浅一致，间距规整。

【“成了！”】陈庄头眼睛发亮，【“这可比手撒强多了！省种子，出苗还齐整！”】他搓着手，既兴奋又有些不安：【“娘娘，这物件是好，出苗没得说。就是……庄户们祖祖辈辈都是手撒籽，乍一用这个，怕不顺手。还有些老庄稼把式嘀咕，说地里的活计，祖宗传下的法子最稳妥，变花样万一……”】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

元锦理解地点头，温声道：【“陈庄头，你的顾虑在理。祖宗的法子是好，可咱们也得想着，怎么能让地里多打粮食，让庄户们日子更好过些。咱们不急着全变，就先拿这三百亩试试。你用你几十年的经验帮着看，哪里不对，咱们随时改。成了，功劳是大家伙的；若真有差池，本宫一力承担，绝不叫庄户们吃亏。你看这样可行？”】

这话说到了陈庄头心坎里，他脸上皱纹舒展开来：【“有娘娘这句话，老奴和庄户们心里就踏实了！咱们一定好好试，把眼睛擦亮了看着！”】

元锦点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轮作的方子。这块地去年种的是麦子，今年按这上面的来——一百亩种春玉米，一百亩种大豆，剩下的一百亩种番薯。每种作物怎么施肥、怎么管理，都写明白了。”】

陈庄头接过方子，虽然识字不多，但看图能明白个大概。他有些迟疑：【“娘娘，这玉米……倒是听说过，可咱们庄上没种过。还有这大豆和番薯轮着种，真能成？”】

【“试试不就知道了？”】元锦笑道，【“你是老把式，地里的活你比我懂。咱们一起试。”】

回镜春园的路上，在离皇庄不远的岔路口，何柱儿禀报说有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路旁等候，声称有关于农事的重要见解想面陈太子妃娘娘。

元锦命停车。那年轻人上前，隔着几步距离恭敬行礼，声音清朗：【“学生李观，冒昧惊扰凤驾。闻听娘娘在皇庄广试新法，学生不才，于农书一道略有心得，愿呈于娘娘驾前，或可资一二参详。”】

元锦掀开车帘打量他。年轻人二十出头，一身儒衫洗得发白却干净挺括，眼神清正。

【“你如何知道本宫在试新农法？”】

【“实不相瞒，学生的表兄在皇庄当差，前日回家说起娘娘制的新农具、新种法。学生觉得新奇，又想起家中藏书有《农政全书》《天工开物》等，其中有些道理可与娘娘之法相印证，故冒昧前来。”】

元锦心中一动：【“你既读过农书，可知道玉米的习性？”】

李观不假思索：【“回娘娘，玉米又名玉蜀黍，耐旱，不择地。宜春播，生长期约百日。其秆可饲畜，其粒可充粮，实为良种。”】

【“大豆与番薯轮作，有何好处？”】

【“大豆根有根瘤，可固氮肥地；番薯藤叶茂盛，可抑杂草。二者轮作，可养地力，减病害。”】李观答得流畅，显然不是死读书。

元锦沉吟片刻：【“本宫可以让你进皇庄，但有个条件——你得住到庄上去，与庄户同吃同住，亲自下地。可能做到？”】

李观眼中闪过喜色，再次深深一揖：【“学生求之不得！”】

【“好。”】元锦对何柱儿道，【“带他去找陈庄头，就说是本宫请来的‘农师’，让庄上好生安置。”】

马车重新动起来。拂云小声问：【“娘娘，这人靠谱吗？”】

【“靠不靠谱，试试就知道了。”】元锦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轻声道，【“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既懂道理又肯实干的人。”】

二月二十，镜春园来了贵客——四福晋乌拉那拉氏，还带着她的长子弘晖。

弘晖今年七岁，是个文静秀气的孩子。见了元锦，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举止有度。

【“快起来。”】元锦扶起他，又对四福晋笑道，【“今日怎么得空过来？还把弘晖也带来了。”】

四福晋叹了口气：【“不瞒娘娘，弘晖这孩子开蒙早，如今正该寻个安静地方好好念书。我们爷府上如今人来人往，吵嚷得很。妾身想着，不如带他来园子里，跟着弘暄阿哥他们一处温习功课，也沾沾太子妃娘娘这儿的清净文气。”】

元锦会意。胤禛查粮仓案，这是把家眷送到她这儿避风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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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敢情好。”】她牵起弘晖的手，【“弘暄在东厢书房呢，我带你去找他。瑞宁也在那儿，你们正好一处玩。”】

孩子们见了面，很快就熟络起来。弘暄拿出胤礽给的河工图，三个孩子凑在一起看。

四福晋看着孩子们，脸上露出笑容：【“弘晖在家里也没个伴，来了这儿倒活泼了。”】

【“孩子嘛，就是要在一处才热闹。”】元锦请她到暖阁坐下，【“四弟那边……进展可还顺利？”】

四福晋压低声音：【“我们爷说，查到的那三成‘不知所踪’的粮款，有线索了。顺着那几个皇商的账目往深里挖，好像……牵到了宫里。”】

元锦心头一跳：【“宫里？”】

【“具体的不清楚，我们爷口风紧。”】四福晋道，声音压得更低，【“但他说，这案子越查越有意思了。还让妾身转告娘娘，皇庄的事只管放手做，户部那边有他盯着，出不了岔子。”】她顿了顿，【“我们爷还让妾身提醒娘娘，宫里惠妃娘娘这几日称病不出，但翊坤宫和延禧宫走动却比往常勤了些。爷说，粮仓案虽然结了，但有人未必甘心。娘娘在宫外园子，虽说自在，也需留意门户，尤其皇庄那边人多眼杂。”】

元锦心中一凛，点头记下：【“多谢四弟和弟妹提醒，本宫会当心。”】

正说着，胤礽来了。他今日下朝早，听说四福晋来了，特意过来打个招呼。见到弘晖，还考校了几句《千字文》，弘晖答得一字不差。

等四福晋带着孩子们去园子里玩，胤礽才对元锦道：【“老四查到的线索，孤也知道了。那三成粮款，最后流进了……惠妃的娘家。”】

元锦倒吸一口凉气。惠妃，直郡王的生母。

胤礽神色复杂：【“皇阿玛已召惠妃严词申饬。惠妃的兄长，所有差事已被黜免，举家迁回盛京‘荣养’。老大（直郡王）罚俸一年，闭门读书思过。至于老大那些被牵扯出的门人……”】他顿了顿，【“皇阿玛让老大自己看着办。这等于斩了他一条臂膀，还让他亲自动手。老大这次，是哑巴吃黄连。”】至于老八，胤礽冷笑一声，【“他摘得干净，毫发无伤。但他怂恿老大的人插手粮仓，又没能护住，老大心里这根刺，算是种下了。”】

他的语气里有不甘，也有无奈。

元锦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殿下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粮仓的漏洞堵上了，该罚的人罚了。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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