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启程·秦岭(2/2)
林九猛地转身,想要离开镇子。
但已经晚了。
刚才还坐在屋檐下晒太阳的那几个老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们的眼睛……全都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而那几个玩耍的小孩,也停止了嬉闹,转过身,用同样纯黑的眼睛看着他。
“果然有埋伏。”林九握紧了背包里的斩秽刀。
“林先生,何必这么急着走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九回头,看到苏秘书从镇子另一头缓缓走来。她依然穿着那身职业套装,右手腕的石膏已经拆了,换成了更轻便的护腕。她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冰冷。
“陈董事长早就料到,您不会乖乖等到三天后。”苏秘书说,“所以让我在这里等您。怎么样,这一路的‘护送’,还满意吗?”
林九看了一眼头顶的乌鸦:“那些鸟,是你们控制的?”
“一点小把戏而已。”苏秘书没有否认,“陈董事长说,如果您配合,我们可以送您去太白山——用专车,又快又舒服。如果您不配合……”
她打了个响指。
那几个“老人”和“小孩”同时向前一步。
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皮肤表面浮现出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物,在皮下蠕动。他们的手指变长,指甲变黑变尖,嘴里长出獠牙。
“尸傀。”林九认出来了,“而且是……活人炼制的尸傀。”
“眼力不错。”苏秘书微笑,“这些镇民,三天前还是活蹦乱跳的人。但现在,他们是陈董事长最忠诚的士兵。林先生,您是要跟他们打一场,浪费宝贵的体力呢?还是乖乖上车,我们送您一程?”
林九沉默。
他在快速评估形势。
对方有七个尸傀——不,不止。从周围的房屋里,又陆续走出了十几个同样眼睛纯黑的人。加上苏秘书本人,至少二十个敌人。
而且这些尸傀是用活人炼制的,保留了部分神智,比昨晚那些怨气凝聚的巨人更难对付。硬拼的话,即使能赢,也会消耗大量体力和时间。
但他如果妥协,上了陈天雄的车,就等于彻底落入对方的掌控。
两难。
“林先生,我劝您别想太多。”苏秘书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陈董事长只是想和您谈个条件,不是要您的命。更何况……您师父还在等您呢。”
提到老头子,林九的眼神动摇了。
苏秘书趁热打铁:“这样吧,我退一步。您不用上车,我给您一辆车,您自己开去太白山。但条件是……您得让我的人,在您车上装一个定位器。我们要确保您不会中途拐弯,去做别的什么。”
这个条件,比直接上车好一些。
至少,他还有一定的自主权。
“……好。”林九最终点头。
“明智的选择。”苏秘书挥手,一个尸傀从旁边的修车铺里开出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看起来很普通,但林九能感觉到,车身上附着着淡淡的灵能波动——显然被做过手脚。
苏秘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纽扣大小的装置,递给林九:“这是定位器,您自己装。装在哪里都可以,只要在车上就行。”
林九接过定位器,打开车门,随手扔在了副驾驶座位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苏秘书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林先生,我得提醒您一句——从这儿到太白山,路上不会太平。有些‘老朋友’,可能会想跟您叙叙旧。祝您……旅途愉快。”
她笑着后退,身影消失在街角。
那些尸傀也重新变回“老人”和“小孩”的模样,回到屋檐下晒太阳、玩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林九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
引擎轰鸣,车子驶出小镇,重新开上公路。
后视镜里,小镇越来越远。
而那些乌鸦,依然在天空盘旋,像一群送葬的黑衣使者。
三、秦岭·初入
下午三点,林九抵达秦岭北麓。
车子在山脚下的一条土路尽头停下——再往前就没有路了,只有崎岖的山道和茂密的原始森林。
林九下车,从背包里取出沈兰心给的灵能探测仪。仪器开机后,屏幕上立刻出现密集的能量波动信号——从山脚到山顶,整座太白山都被一层浓郁的灵能场笼罩着。
这很正常。
太白山是秦岭主峰,海拔三千七百多米,本就是华夏重要的地脉节点之一。在灵能复苏的背景下,这里的能量浓度比其他地方高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不正常的是,探测仪显示,在山腰某处,有一个巨大的“能量空洞”。
就像一片璀璨的星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洞,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空洞的边缘极其整齐,显然是人为制造的结果。
“灵能屏蔽场……”林九皱眉,“范围至少一公里。陈天雄说的‘护鼎结界’,应该就是这个。”
他关掉探测仪,背上背包,开始徒步进山。
秦岭的秋天,美得惊心动魄。
漫山遍野的枫树、黄栌、银杏,将整座山染成了红、黄、橙交织的绚烂画卷。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清新得像是能洗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草木的芬芳。
但林九没有心情欣赏美景。
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尽量不发出声音。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一切异常的声响。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进入了那片“能量空洞”的范围。
一踏入边界,整个世界都变了。
刚才还浓郁的灵能场,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探测仪的屏幕上只剩下一条直线,显示这里的能量浓度为零——不是低,是零,绝对的真空。
更诡异的是,连声音都消失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整个森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死寂得让人心悸。
林九停下脚步,从背包里取出几张符纸。
这些是临行前他画的“探路符”,用朱砂混合自己的血写成,能感应到周围的能量陷阱和阵法节点。
他将符纸抛向空中。
符纸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其中一张符纸突然自燃,化作一缕青烟,指向左前方的一棵老松树。
林九走过去,仔细检查。
松树的树干上,刻着一个极其隐蔽的符文——不是现代符文,而是至少有几百年历史的古符。符文的线条深深嵌入树皮,已经和树木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探路符指引,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禁声符’?”林九认出了这个符文,“不对,是改良版的。范围更大,效果更强,而且……和周围的树木形成了共生关系。”
他蹲下身,挖开树根处的泥土。
果然,在根系之间,埋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石头表面光滑如镜,里面隐约有液体流动——那是被固化的灵能,作为符文的能量源。
“用天然灵石做阵眼,以树木为媒介,布下覆盖整片山林的禁声结界。”林九喃喃道,“这么大的手笔,至少需要准备三个月。”
也就是说,陈天雄至少在三个月前,就开始布局太白山了。
甚至可能更早。
林九站起身,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路,他走得更慢了。每走几十米,就要用探路符检查一遍。果然,又发现了七个隐藏的阵法节点——有迷魂阵、有困阵、有杀阵,层层叠叠,环环相扣。
如果是不懂阵法的人误入这里,走不到一百米就会彻底迷失方向,然后触发某个杀阵,死得不明不白。
“陈天雄这是把太白山当成自家后院来经营了。”林九脸色凝重。
他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艰难地穿过了这片死亡区域。
当重新听到鸟叫声的那一刻,他居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夕阳西沉,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但太白山的东侧,已经提前进入了黑夜。
林九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岩,准备在这里过夜。
他不敢生火——火光在黑夜中太显眼了。只能靠着岩壁坐下,从背包里取出压缩干粮,就着水壶里的凉水,默默吃着。
夜风很冷,带着山间特有的湿气。
林九裹紧了外套,闭上眼睛,开始运转《赊刀秘典》中的御寒法诀。淡淡的暖意从丹田升起,流遍全身,驱散了寒意。
但心里的寒意,却怎么也驱不散。
老头子,你到底在哪里?
你真的还活着吗?
如果你活着,为什么三年不联系我?
如果你死了……又是谁在守那个封印?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像一群找不到出路的飞蛾。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树叶声。
是……脚步声。
很轻,很慢,但确实在靠近。
林九猛地睁眼,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月光下,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树林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不是人。
是一只……鹿。
一只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白鹿。它的角是晶莹的玉色,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眼睛是纯净的琥珀色,眼神温和而智慧,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
白鹿走到林九面前三步处停下,静静地看着他。
林九也看着它。
他能感觉到,这只鹿身上没有任何恶意。相反,它散发出的气息,和太白山的灵能场完美融合,仿佛它本身就是这座山的一部分。
“你是……山灵?”林九试探着问。
白鹿不会说话,但它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它转过身,朝着某个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林九,像是在示意他跟上。
林九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跟了上去。
白鹿走得不快,但路径极其刁钻。它专挑那些最难走、最隐蔽的小路,有时甚至直接从悬崖边走过——那里根本没有路,只有不到一掌宽的岩石突出。
但林九发现,跟着白鹿走,居然一个阵法都没有触发。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陷阱、杀阵,在白鹿经过时,全都“休眠”了。就像它们认识这只鹿,愿意为它让路。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白鹿在一处陡峭的山壁前停下。
山壁上覆盖着厚厚的藤蔓,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
但白鹿用角轻轻拨开藤蔓,露出了一个狭窄的洞口。
洞口只有一人高,半人宽,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白鹿转过头,看了林九一眼,然后低头,用角在地面上划了几个符号。
那不是文字,但林九看懂了。
它的意思是——
“进去。”
“你师父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