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雨夜启程(2/2)
周大山一脚踹开最近的一扇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整齐,但窗户开着,雨水飘进来打湿了地毯。
第二间、第三间……都是空的。
直到第四间。
门推开时,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房间里的景象让久经沙场的周大山都倒吸一口冷气。
地板上用鲜血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符号——像是一个扭曲的六芒星,但每个角上都延伸出诡异的触须状线条。符号中央,跪着一个人。
不,那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服务区的工作服。他跪在血泊中,低着头,双手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反折在背后,手指深深插入自己的肩胛骨。而他的胸腔……是敞开的。
肋骨被整齐地切断,像一扇门那样向两侧翻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体腔。心脏、肺叶、所有内脏都不见了,只剩下光滑的、泛着诡异光泽的内壁,像是被打磨过的玉石。
最诡异的是,这个人还活着。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低垂的头颅慢慢抬起。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种空洞的、近乎虔诚的平静。他的眼睛是乳白色的,没有瞳孔。
“往……生……”他张开嘴,发出嘶哑的气声。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开始崩溃。从胸口开始,皮肤、肌肉、骨骼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层层剥落,化作灰白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短短三秒钟,一个大活人就彻底消失,只剩地板上那摊血和那个诡异的符号。
周大山的枪口对准空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不知道该射向哪里。
林九走进房间,蹲在血符号旁。他没有碰那些血,只是近距离观察符号的细节。符号的线条边缘有细微的隆起,像是血液在绘制过程中被注入了某种能量,产生了半凝固的质感。
“这是‘往生印’。”林九沉声说,“一个很古老的邪教符号,至少有两千年历史。它的教义认为,现世是痛苦的囚笼,只有通过极致的痛苦和奉献,才能打开通往‘往生净土’的大门。”
“邪教献祭?”沈兰心站在门口,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
“不止。”林九站起身,“‘往生印’通常需要活祭,但祭品的灵魂会被符号吸收,转化为某种……通道的能量。刚才那个人,他的内脏不是被取走了,是被‘献祭’掉了,成了打开通道的燃料。”
王胖子声音发颤:“通、通道?通向哪里?”
林九没回答。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群山。雨还在下,远山笼罩在雾中。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雨幕和云雾,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周师傅,这个服务区平时有多少工作人员?”
“一般四五个,加上旅馆老板娘,最多七八个。”周大山已经检查完其他房间,“都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货车司机呢?”
“楼下停车场有四辆大车,但驾驶室里没人。可能也在楼上……”他没说下去。
林九转身走出房间:“搜完整栋楼,把所有异常的地方拍照记录。然后我们立刻离开,不要在这里过夜。”
十分钟后,搜索完成。整栋楼再没有发现其他人,但在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储藏室里,找到了更多用血绘制的符号,那些符号覆盖了墙壁和天花板,组成一个更大的、立体的阵法。
沈兰心用特殊相机拍下了所有细节。在其中一个符号旁,她发现了一行用血写的小字,字迹扭曲但能辨认:
“门已开缝,往生将至。持钥者,速来。”
“持钥者……”沈兰心看向林九。
林九盯着那行字,眼中光芒闪烁。几秒后,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原来如此。不是陈天雄,是另一拨人。”
“什么人?”
“一群等‘门’开了两千年的疯子。”林九走出储藏室,“他们说的‘钥匙’,可能是我,也可能是张守拙,或者那半部《连山》。总之,有人比我们更早到了,还在这里开了个‘缝’。”
一行人快速下楼。离开前,林九在服务区门口停了一下。他从背包里掏出三枚铜钱,抛在地上。铜钱落地后没有滚动,而是立着旋转了几圈,然后全部正面朝上,排成一条直线,指向群山深处的方向。
“大凶,但有一线生机。”林九收起铜钱,“走。”
车队再次出发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车灯切开雨夜,照亮前方蜿蜒的山路。后视镜里,那个小小的服务区逐渐隐没在黑暗中,像一个被遗弃的、张着大口的陷阱。
车里没人说话。王胖子抱着背包,眼睛死死盯着窗外,生怕黑暗中突然冒出什么东西。沈兰心在整理刚才拍的照片,试图从那些诡异符号中找到更多线索。
林九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但他的意识深处,那缕连接着张守拙债务的因果线,正在剧烈震颤,发出只有他能感知的嗡鸣。
那嗡鸣声中,夹杂着模糊的、来自时空深处的回响:
“守拙……归来……”
“《连山》……半卷……”
“门开……劫至……”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远山轮廓在闪电中偶尔显现,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还有多远?”他问。
周大山看了眼导航:“四十公里。但路况会越来越差,最快也要两小时。”
“加速。”林九说,“我感觉到,有东西已经‘醒’了。”
话音刚落,前方山路上突然亮起两盏灯。
不是车灯,是某种幽绿色的、悬浮在空中的光团。光团有篮球大小,静静地漂浮在路中央,离地约三米高。
周大山猛踩刹车。车队在距离光团二十米处停下。
“那是什么?”王胖子声音发干。
林九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雨水打在他脸上,他眯眼看向光团。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有种柔和的、诱人的质感,看久了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想要靠近的冲动。
“魂灯。”林九说,“引魂用的。活人靠近,魂魄会被勾走一部分。”
“怎么过去?”
林九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是小米,普通的小米。他抓了一把,伸出窗外,口中念道:“五谷为阳,米粟镇阴。借人间烟火气,辟邪祟迷魂光。”
扬手一洒。
小米在空中散开,穿过雨幕,洒向那两团绿光。小米接触光团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热油遇水。绿光剧烈闪烁起来,然后迅速黯淡,最终熄灭。
路中央空空如也。
“继续开。”林九关上车窗,“别停。”
车队再次启动。这次周大山开得更快,车灯在蜿蜒山路上划出晃动的光柱。
接下来的路程,怪事频发。
有时路边会突然出现一排撑着伞的人影,背对着公路站立,伞面是诡异的血红色;有时后视镜里会闪过一张惨白的脸,贴着车窗一闪即逝;有一次,对讲机里突然传出婴儿的啼哭声,持续了十几秒才消失。
周大山和两名外勤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始终保持着冷静。王胖子已经吓得脸色发青,死死抓着车门把手。沈兰心则一直在记录这些异常现象的发生频率和类型。
“频率在增加。”她说,“进入山区后,平均每五公里出现一次异常。现在缩短到每两公里一次。而且类型在变化,从视觉幻觉发展到听觉干扰。”
“我们在靠近‘源点’。”林九说,“天漏峡的空间异常,正在向外辐射影响。再加上那个‘往生印’打开的‘缝’,让这片区域变成了阴阳交界之地。”
“那些……东西,会攻击我们吗?”
“大部分不会。它们只是‘现象’,是空间扭曲产生的涟漪,或者是从‘缝’里漏出来的碎片。”林九看着窗外,“但如果有活物被吸引过来,就难说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前方山路拐弯处,突然传来一声野兽的咆哮。
那不是任何已知动物的叫声。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震得车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车灯照亮弯道,一个巨大的黑影蹲踞在路中央。
那东西有三米多高,身形似熊,但头颅像牛,头顶长着三根弯曲的角。它的皮毛是纯黑色的,在雨中泛着油亮的光泽。最诡异的是,它的背上长着两排肉瘤,那些肉瘤有节奏地搏动着,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停车!”周大山猛打方向盘,车辆险险停在距离黑影十米处。
黑影缓缓转过身。它的眼睛是猩红色的,瞳孔是细长的竖瞳。它张开嘴,露出满口匕首般的獠牙,喉咙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凝聚。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王胖子尖叫。
“裂隙兽。”林九推开车门,“空间不稳定区域偶尔会滋生的东西,算是现实世界的‘免疫反应’——清除不该存在于此的异物。”
他站在雨中,面对那头怪物,手里还是那把生锈的菜刀。
怪物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前爪刨地,碎石飞溅。它背上的肉瘤搏动得更快了,暗红色的光芒几乎要透出皮肤。
林九没有摆任何架势。他甚至把菜刀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是真的烟,廉价的红塔山。他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吐出烟雾。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怪物。它咆哮一声,四肢发力,庞大的身躯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十米的距离,眨眼即至!
林九没躲。他在怪物扑到面前的最后一刻,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不是用光,而是用他吐出的烟雾。
烟雾在空中凝而不散,形成一个圆环,环中是个歪歪扭扭的“破”字。
怪物撞进了烟圈。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怪物的身体从头部开始,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样,迅速消失。不是被切开,不是被打碎,而是从“存在”被直接抹除。三米高的庞然大物,在三秒钟内彻底不见,连一滴血、一根毛都没留下。
只有林九指间那支烟还在燃烧,烟头的红光在雨夜中明明灭灭。
他转身走回车里,身上连一滴雨都没多沾。
“继续开。”他说。
周大山看了看空荡荡的路面,又看了看后视镜里林九平静的脸,咽了口唾沫,挂挡踩油门。
车队驶过弯道,消失在更深的山夜中。
而就在他们刚才停留的路面上,那个用烟雾画出的“破”字痕迹,在雨中缓缓淡去。但在完全消失前,字迹突然扭曲变形,重组成了另外两个字:
“快走”
字体清瘦飘逸,像是用毛笔一气呵成。
只是此刻无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