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看不见的客人(2/2)
陈天雄有儿子?所有资料里都没有提到过!
“私生子。”陈影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微笑着补充,“母亲是他年轻时在东南亚遇到的降头师,生下我后就死了。父亲把我养大,教了我很多东西,包括怎么使用‘门’的力量。”
他指了指自己右眼的漩涡:“这个,是我十六岁生日时,父亲送我的礼物。他说,有了这个,我就能看见真实的世界。”
林九盯着那个漩涡:“那是‘孽’的分身?”
“不完全是。”陈影摇头,“父亲身体里的那个,是‘孽’逃逸出来的一小部分意识。而我这个……是父亲用那部分意识培育出来的‘种子’。更纯净,更可控,也……更饥饿。”
他走到红色门前,伸手抚摸着门上的一只眼睛。那只眼睛享受般地眯了起来。
“父亲想用‘孽’的力量建立新世界,但他太贪心了,想控制自己控制不了的东西。”陈影的声音里带着嘲弄,“而我不一样。我不想控制,我想……喂养。”
他转过身,看向林九:“你知道吗?‘孽’的本质是饥饿。它吞噬因果,吞噬生命,吞噬一切存在。而越是强烈的情绪,越是执着的执念,对它来说就越美味。”
他指向巢穴四周:“这里的每一个眼睛,都代表着一个被这扇门吞噬的人。他们的恐惧、绝望、不甘,都成了最好的养料。”
“你杀了多少人?”沈兰心的声音在颤抖。
“我没杀他们。”陈影摇头,“我只是给了他们一扇门。他们自己选择走进去,选择留在里面,选择成为永恒的一部分。”
他的笑容变得诡异:“就像你身后那个孩子一样。阿明,对吧?你也是自己走进那扇门的,对不对?”
阿明的轮廓在颤抖:“我……我想回家……”
“这就是你的家啊。”陈影张开双臂,“留在这里,你就永远不会迷路了。永远不会冷,永远不会饿,永远不会……被遗忘。”
阿明的身体开始向红色门飘去。
“不……不要……”他挣扎着,但无形的力量拖拽着他。
林九突然上前一步,挡在阿明和门之间。
“他不想留下。”林九说,“你强迫不了他。”
“强迫?”陈影笑了,“林九,你搞错了。我没有强迫任何人。这扇门只吸引那些内心有巨大空洞的人——失去孩子的父母,失去父母的孤儿,失去一切的流浪者……他们渴望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家,而门给了他们。”
他看着林九:“你知道为什么我父亲会失败吗?因为他想用暴力强迫世界改变。但真正的改变,来自于自愿的献祭。”
红色门上的所有眼睛,同时转向林九。
门缝开得更大了。
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具有穿透力:
“走进来吧,走进来吧,
这里有温暖,这里有光。
走进来吧,走进来吧,
这里是永远的家。”
林九感到一阵眩晕。
他仿佛看见门后有一个温暖的小屋,壁炉里燃烧着火焰,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有人在朝他招手,声音很熟悉……
是老头子的声音。
“小子,过来啊。师父在这儿呢。”
不。
那是幻觉。
林九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过来。
他看向陈影:“你的目的是什么?制造更多这样的门?吞噬更多人?”
“目的?”陈影歪着头想了想,“我只是在完成父亲的遗愿。他说,新世界应该是一个没有痛苦、没有分离的世界。而这扇门,就是通往那个世界的入口。”
他顿了顿:“不过说实话,我对新世界没什么兴趣。我只是……喜欢看人们走进门时的表情。那种终于找到归宿的释然,那种放弃一切挣扎的平静,真是……太美了。”
这个人疯了。
不,比疯了更糟。他被“孽”的种子侵蚀了心智,把吞噬和毁灭当成了艺术。
“你会毁了锦城。”沈兰心说。
“锦城?”陈影笑了,“沈小姐,你太小看这扇门了。它的‘领域’每分每秒都在扩张。现在只是三十层,明天就会覆盖整栋大厦,一周后可能是整个新区,一个月后……”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你们要阻止我吗?”陈影问,“可以试试。不过林九,你现在已经没有能力了吧?那把因果刃,已经碎了。现在的你,只是个普通人。”
他向前走了一步。
巢穴里的所有眼睛同时亮起红光。
血肉组织开始蠕动,从地面、墙壁、天花板上剥离,凝聚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那些人形摇晃着站起,朝林九和沈兰心围拢过来。
每一个,都有着空洞的眼睛和无声呐喊的嘴。
他们都是曾经走进这扇门的人。
现在,他们成了门的守卫。
沈兰心举起电击枪,但手在发抖——这不是对付人类的东西。
林九却异常平静。
他看向陈影,突然说:“你右眼的漩涡,最近是不是疼得厉害?尤其是午夜时分,像有虫子在脑子里钻。”
陈影的笑容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孽’的种子在成熟。”林九说,“它需要更多的养料,而你现在提供的,已经不够了。所以它开始反噬宿主,啃食你的精神,你的记忆,你的‘自我’。”
他向前走了一步,那些血肉人形竟然后退了一小步。
“你以为你在控制门?不,是门在控制你。它让你以为自己在创造艺术,在实现理想,实际上,你只是它伸向这个世界的一只手。”
林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陈影的耳朵:
“等到种子完全成熟,你的意识就会被彻底吞噬。到时候,这扇门里会多一双眼睛——你的眼睛。你会成为它永恒的囚徒,看着它用你的身体,吞噬更多像你一样的人。”
陈影的脸色变了。
右眼的漩涡开始疯狂旋转,暗红色的光从中溢出,像血一样流淌。
“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林九说,“午夜时的剧痛,记忆的碎片化,越来越频繁的幻觉……这些都是被侵蚀的征兆。”
他伸出手:“把门关上,陈影。现在还来得及。我可以帮你取出那颗种子。”
陈影盯着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但下一秒,那挣扎就被疯狂取代。
“不!”他尖叫,“这是我的力量!这是我的门!谁也不能夺走!”
红色门猛然完全敞开。
门后不是温暖的小屋。
是一片纯粹的、蠕动的黑暗。
黑暗中有无数只手伸出来,抓向林九。
同时,整个巢穴的血肉人形同时扑上!
沈兰心扣动扳机,电击枪的电流击中最前面的一个人形,但它只是晃了晃,继续前进。
太多了。
林九护着沈兰心后退,但退路已经被血肉组织封死。
就在那些手即将触碰到他们的瞬间——
一道金光从林九怀中爆发。
是那把生锈的菜刀。
它不知何时被林九带在身上,此刻正散发着强烈的、温暖的光芒。锈迹在光芒中剥落,露出
刀身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因果刃残留的印记。
光芒照在血肉人形上,它们发出无声的惨叫,开始融化、消散。
照在红色门上,门上的眼睛痛苦地闭合。
照在陈影身上,他右眼的漩涡疯狂震颤,开始收缩、崩溃。
“不——!!!”陈影抱住头,跪倒在地。
红色门开始关闭。
门后的黑暗不甘地翻涌,但被金光压制,最终被关在门内。
门“砰”地一声合拢。
然后,开始崩解。
红色的甲壳一块块剥落,眼睛一只只枯萎,整个门像风化的沙雕一样,碎成一地黑色的粉末。
巢穴开始崩塌。
血肉组织快速腐烂、消失,露出
那些血肉人形也一个个消散,化作青烟。
只有阿明的轮廓还留在原地,但变得凝实了许多。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林九,突然哭了。
这次流出的,是透明的、正常的眼泪。
“我……我想起来了。”他抽泣着,“我家在城南,我妈妈还在等我……”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变得透明,最终化作无数光点,飘向窗外,消失在晨光中。
他回家了。
陈影还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当他放下手时,右眼的漩涡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一只普通的、充满血丝的眼睛。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那里原本应该连接着一扇门的力量,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我做了什么……”他喃喃道。
林九走到他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红色甲壳碎片。碎片在他手中化为灰烬。
“你差点毁了这座城市。”林九说,“但至少,你最后停手了。”
陈影抬起头,眼中全是迷茫:“停手?我……我好像听见了妈妈的声音。她在叫我……回家。”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楼梯间,嘴里重复着:“回家……我要回家……”
没有人拦他。
沈兰心看向林九:“就这样让他走?他杀了那么多人……”
“他活不了多久了。”林九看着陈影消失在楼梯间的背影,“‘孽’的种子被强行剥离,他的精神已经崩溃。最多三天,他就会忘记一切,包括自己的名字。”
他顿了顿:“有时候,活着比死亡更痛苦。”
沈兰心沉默了。
晨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驱散了最后的黑暗。
大厦第三十层,又变回了普通的、空荡荡的办公楼层。只有地上那些黑色的粉末,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林九看着手中的菜刀。
刀身上的金光已经消散,又变回了锈迹斑斑的样子。
但它刚才确实保护了他们。
即使失去了因果刃,这把承载过契约的刀,依然保留着最后的力量。
“走吧。”林九说,“茶馆该开门了。”
两人走下楼梯。
在第二十层,他们遇到了匆匆赶来的王胖子和几个749局的人。
“九哥!兰心姐!你们没事吧?”王胖子满头大汗,“小宝突然跑回来说你们有危险,我们就立刻赶来了!”
“没事了。”林九说,“上面的‘门’已经解决了。派人去清理一下三十层,注意那些黑色粉末,用高温彻底焚烧。”
“明白!”王胖子立刻安排人手。
走出镜面大厦时,阳光已经洒满街道。
沈兰心看着林九的侧脸,突然问:“你怎么知道那把菜刀会发光?”
林九笑了笑:“我不知道。”
“那你还带着它?”
“带着它,是因为它是茶馆的招牌。”林九说,“至于它会发光……大概是某个老朋友,在暗中帮了我一把。”
他抬头看向天空。
阳光很暖。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还有更多的门,正在缓缓打开。
而这一次,他没有了因果刃。
只有一把生锈的菜刀。
和一个需要守护的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