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最终的后手(1/2)
因果刃刺入黑金属平台的瞬间,时间停止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停止了。
从青铜门涌出的黑雾凝固在半空,保持着翻涌的姿态,像一幅立体的泼墨画。十二具半人半孽的守卫保持着扑击的动作,悬停在距离林九不到三米的地方,它们眼中暗红色的漩涡停止了旋转。
连声音也消失了。
地下空间陷入绝对的寂静,只有林九自己的心跳声在耳中轰鸣——不,不对,心跳声也停止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起伏,但意识依然清晰。
他还能思考,还能感知,只是身体被冻结在了某个时间切片里。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意识中响起的,温和、苍老、带着一种跨越漫长时光的疲惫:
“你终于来了,第二百七十四代。”
林九想转头,但做不到。他只能在意识中回应:“你是谁?”
“我是林默。”声音说,“初代赊刀人。或者说,是我留在这里的一段意识残响,封存在‘盘古之心’里,等待着能够激活它的人。”
初代赊刀人。
那个在青峰山留下自白,承认自己未能履行诸诺,将罪孽封印在门后的男人。
“这里是哪里?”林九问。
“这里是牢笼的控制室。”林默的声音平静,“你脚下的平台,就是整个‘盘古计划’的核心——‘封孽大阵’的阵眼。你看到的那十二根柱子,封印着十二个自愿成为阵基的赊刀人先辈。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将‘孽’锁在这里,已经……六十年了。”
林九看向那些半人半孽的守卫。在凝固的时间中,他们的面容变得清晰——虽然被异化扭曲,但依然能看出人类五官的轮廓,每一张脸上都凝固着痛苦,但也凝固着决绝。
自愿的。
他们自愿变成这样,自愿承受六十年的折磨,只为了守住这扇门。
“陈天雄以为他在开启‘龙门’。”林默继续说,“但他错了。这里从来没有什么龙门,只有牢门。他身体里的‘孽’的分身,一直在欺骗他,让他以为释放本体就能获得力量,实际上,本体一旦完全脱离封印,第一件事就是吞噬他这个宿主。”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九问。
“因为你是这一代里,第一个走到这里的人。”林默的声音里有一丝欣慰,“也是第一个看穿‘孽’的谎言,选择激活最终防御机制的人。如果你刚才去拿本源结晶,或者去攻击青铜门,现在你已经死了。”
林九沉默。
他确实感觉到了危险。在因果视中,本源结晶周围缠绕着无数细微的因果线,每一条都连接着青铜门——那是一个陷阱。而青铜门本身,在因果层面是“虚”的,真正的威胁在平台下方。
所以他选择了第三条路:攻击平台。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问。
“你会获得一次选择的机会。”林默说,“激活最终防御机制后,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重启‘封孽大阵’。用你手中的因果刃作为新的阵眼,结合本源结晶的力量,将‘孽’重新封印至少一百年。代价是,你将取代这十二位先辈中的一位,成为新的阵基——你的身体会被固定在石柱上,意识会被困在阵眼中,在永恒的孤独中维持大阵运转。”
“第二,彻底摧毁大阵。释放‘孽’的本体,然后在它完全降临、力量最分散的那一刻,用因果刃斩断它与这个世界所有的因果连接。代价是,你会在斩断所有连接的瞬间,被‘孽’的反扑吞噬,形神俱灭,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林九听着这两个选择。
一个永世囚禁,一个彻底湮灭。
“有第三个选择吗?”他问。
林默笑了,笑声里充满苦涩:“如果有,我们这些先辈早就选了。孩子,‘孽’的本质是人类千年恶念的结晶,它无法被消灭,只能被封印。而封印需要看守,需要狱卒。这就是赊刀人一脉存在的真正意义——我们不是预言家,我们是看守者。一代又一代,用生命和灵魂,守着这扇门。”
“那陈天雄呢?他是怎么被寄生的?”
“他来过这里。”林默的声音变得凝重,“八年前,他作为‘新世界集团’的代表,以合作研究的名义进入了盘古实验室。那时候大阵已经衰弱,封印出现了裂缝,‘孽’的一小部分意识趁机逃逸,寄生在了他身上。它给了他虚假的知识和力量,让他以为自己掌握了上古秘法,实际上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为‘孽’的本体脱困做准备。”
林九明白了。
所以他能在锦城崛起,所以他能在血月之夜前就布局,所以他能精准地找到所有龙脉节点进行污染——因为他身体里,住着一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
“我还有多少时间选择?”林九问。
“时间静止只能维持三分钟。”林默说,“三分钟后,大阵会完全激活,你必须做出选择。否则大阵会自动执行默认程序——将方圆一百公里内所有生命转化为能量,强行加固封印。”
方圆一百公里。
包括外面的技术员,包括可能还在禁区外围的749局人员,包括……更远处可能存在的无辜者。
“如果我选择摧毁,成功概率有多少?”林九问。
“根据我六十年前的推演,不到千分之一。”林默坦诚,“‘孽’积累了千年的因果,你只有一把刀,一个人。但这是唯一有可能彻底终结这一切的方法——虽然概率极低,但存在理论上的可能。”
“如果我选择封印呢?”
“百分之百成功,但只能维持一百年。一百年后,‘孽’会再次试图脱困,那时候需要另一个赊刀人,另一个自愿成为阵基的人。”
林九沉默了。
三分钟。
两个选择。
千分之一的彻底终结,或者百分之百的延迟一百年。
“前辈,当年您为什么会选择封印而不是摧毁?”他突然问。
林默沉默了很久。
“因为懦弱。”他最终说,“我不敢赌那千分之一的概率,不敢承担赌输后‘孽’完全降临的后果。所以我选择了封印,把问题留给了后人。现在看来,这是一个自私的决定。六十年,十二个优秀的后辈自愿成为阵基,用永恒的痛苦换来了六十年的安宁。而六十年后的今天,‘孽’还是找到了脱困的方法。”
他的声音里充满悔恨:“如果当年我选择了摧毁,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至少后人不用再承受这一切。所以孩子,不要学我。做出你认为正确的选择,然后承担它带来的所有后果。”
时间还剩一分三十秒。
林九看向那十二根石柱,看向那些先辈扭曲但坚定的面容。
看向手中的因果刃。
刀身的光纹在凝固的时间中依然流淌,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起很多人的脸。
老头子醉醺醺的笑容,林七解脱时的眼神,沈兰心在指挥部顶楼说“我需要证明一些事情”时的坚定,王胖子总是咋咋呼呼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的样子,苏晴淡金色瞳孔中燃烧的火焰……
还有锦城那些普通人。在血月之夜中惊恐但依然互相帮助的普通人,在避难所里排队领取物资时还会说谢谢的普通人,那些手背上有着刀纹印记、在灾难来临时选择相信他的普通人。
如果他选择封印,成为阵基,他或许能保住这些人的现在。
但一百年后呢?
一百年后,当‘孽’再次试图脱困,当又需要另一个赊刀人做出选择时,那时候的世界,还能有现在的勇气吗?
如果他选择摧毁,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
“前辈。”林九睁开眼睛,“我选择摧毁。”
林默没有立刻回应。
几秒钟后,他才轻声说:“确定吗?千分之一的概率,几乎等于送死。”
“确定。”林九的声音平静,“不是千分之一。”
“什么?”
“我的因果刃上,承载着初代您的罪孽与救赎,承载着林七师兄六十二年的守护,承载着我二十三年来所有履行的诺言。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十万个领取了刀纹的人,他们的信任和希望。”
“这些加起来,不是千分之一。”
“是百分之百。”
时间静止结束。
世界重新开始流动。
黑雾继续翻涌,守卫继续扑击,青铜门继续咆哮。
但林九动了。
他没有迎击守卫,也没有冲向青铜门。
他双手握住因果刃的刀柄,将全部力量、全部意志、全部因果,注入刀身。
然后,将刀高高举起——
刺向自己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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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城,东区避难所。
沈兰心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看着下方混乱的战场。
避难所原本是一个大型体育馆,现在挤满了近三万人。场地上搭满了临时帐篷,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汗水的混合气味。而此刻,体育馆的四个出入口都在爆发战斗。
“破晓”的觉醒者试图冲进来,749局的外勤人员和少数站在政府这边的觉醒者在拼死抵抗。
枪声、爆炸声、能力发动时的能量嗡鸣声、受伤者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形成末日交响。
“西侧入口快要失守了!”王胖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对方有三个B级力量型觉醒者,我们的防线扛不住!”
沈兰心看向西侧。
那里,三个身材魁梧、肌肉贲张的觉醒者正在像推土机一样推进。他们随手抓起地上的汽车残骸当做投掷武器,每一击都能砸穿一道临时掩体。守在那里的749局战士已经倒下了一半,剩下的人也在节节后退。
“苏晴!”沈兰心喊道,“西侧入口,概率干涉!”
站在她身边的苏晴点头,闭上眼睛,淡金色的瞳孔中数据流疯狂倾泻。
三秒后,西侧入口处,一个力量型觉醒者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不是普通的塌陷,是整个混凝土结构在概率层面“选择”了最脆弱的点崩碎。觉醒者惨叫着掉进三米深的大坑,另外两个觉醒者愣神的瞬间,被掩体后的狙击手精准爆头。
但苏晴也闷哼一声,鼻血涌出,整个人摇晃着差点摔倒。
“还能撑多久?”沈兰心扶住她。
“最多三次。”苏晴抹去鼻血,“每次干涉的副作用都在叠加,下一次可能就不是流鼻血这么简单了。”
沈兰心点头,看向手中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避难所各区域的实时情况。东侧和南侧还在僵持,北侧相对稳定,但西侧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而最麻烦的,是避难所内部。
三万人挤在封闭空间里,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已经出现了小规模的骚乱,有人在抢夺物资,有人在冲击内层防线试图逃往更安全的地方,还有人……在煽动。
“找到煽动者了吗?”沈兰心问。
王胖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找到了三个,但抓了一个还有两个冒出来。妈的,这些人根本不是‘破晓’的成员,就是普通人在趁乱搞事!”
这才是最可怕的。
外部的敌人可以抵抗,内部的混乱却会从根基上摧毁一切。
“沈小姐。”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兰心回头,看到父亲沈万山在两名安保人员的陪同下走来。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很清醒。
“父亲。”沈兰心的声音很冷,“你不该来这里,这里危险。”
“哪里不危险呢?”沈万山苦笑,“锦城现在没有安全的地方了。而且……我想帮你。”
“怎么帮?”
沈万山走到指挥台边缘,看着下方混乱的人群,突然提高了声音:
“所有人!听我说!”
他的声音通过避难所的广播系统传遍整个体育馆。骚动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看向指挥台。
“我叫沈万山,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沈万山的声音沉稳有力,“很多人认识我,或者至少听说过我。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害怕,很绝望,觉得世界要完了。”
他顿了顿:“但我要告诉你们,世界还没有完。因为还有人愿意站出来,愿意为保护你们而战。”
他指向西侧入口的方向:“那些战士,那些觉醒者,他们本可以逃走,本可以躲起来,但他们选择了站在这里,站在你们前面。为什么?因为他们相信,人之所以为人,不是因为有多强大的力量,而是因为还有需要保护的东西,还有不能放弃的责任。”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我也曾经做过错误的选择。”沈万山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依然清晰,“我曾经以为,用一些东西交换,就能保住家人,保住事业。但我错了。在末世面前,没有交易,只有选择——选择站在哪一边,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转身,看向沈兰心,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而现在,我选择站在我女儿这边。选择站在所有还在坚持的人这边。我或许做不了什么大事,但我可以告诉你们——”
他重新面向人群,声音陡然拔高:
“沈氏集团在锦城的所有仓库、所有物资,从这一刻起,全部开放!所有食物、药品、生活用品,按需分配,不需要钱,不需要任何条件!”
“我本人,会一直留在这里,和你们在一起!如果‘破晓’的人要进来,他们要杀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全场寂静。
然后,掌声从某个角落响起,迅速蔓延开。
不是欢呼,不是雀跃,是一种压抑已久的、终于找到发泄口的宣泄。有人哭了,有人抱在一起,有人对着沈万山深深鞠躬。
骚乱停止了。
至少暂时停止了。
沈万山走回沈兰心身边,轻声说:“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沈兰心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句:“谢谢。”
“不用谢。”沈万山摇头,“这是我欠你的,欠这个城市的。”
通讯器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
王胖子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兰心姐!北侧入口……北侧入口被突破了!带队的人是……是……”
“是谁?”
“是陈天雄本人!他亲自来了!”
沈兰心猛地抬头看向北侧。
那里,厚重的防爆门被整个儿撕开,扭曲的金属像纸一样被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一个男人从门外走进来。
穿着简单的黑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儒雅温和,像是来参加商业会议而不是战场。
陈天雄。
他身后跟着八个觉醒者,每一个的气息都强大到让空气扭曲。
但最诡异的,是陈天雄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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