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牺牲的刻度（1/2）
青松道长额头上的黑色晶体发出红光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光不刺眼，却有一种诡异的吸引力，让人移不开视线。晶体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在高速旋转，像一颗微型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
“意识炸弹……”青云道长推开搀扶他的人，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眼中满是血丝，“陈天雄……你这畜生！”
他想冲过去，被林九死死拽住：“道长！不能过去！那东西现在已经是个触发式炸弹，任何强烈的情绪波动或者能量接触都可能引爆！”
“那是我师弟！”青云道长嘶吼。
“我知道。”林九的声音异常冷静，但手在微微颤抖，“所以更不能让他白死。”
青松道长站在原地，身体剧烈抽搐，黑色晶体上的红光忽明忽暗。他的嘴唇还在翕动，但发出的已经不是人声，而是一种机械的、破碎的音节：“离……开……爆……毁……一……切……”
张峰趴在地上，耳朵贴地，脸色越来越白：“地下……能量读数在飙升！不是从道长身上来的，是从……从我们脚下来的！陈天雄在地下埋了共鸣装置，青松道长只是触发器！”
“范围？”林九问。
“以青松道长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张峰吼道，“五分钟后达到临界点！”
五百米。他们所有人都在这个范围内。
“跑不掉了。”陈小乐快速计算，“以我们现在的状态，五分钟内最多跑出三百米。而且剧烈运动会提前引发爆炸。”
“那就拆弹。”李济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布包，展开后是九根长度、粗细各不相同的金针，“意识炸弹的核心是控制大脑神经信号。如果能用针灸截断晶体与大脑之间的连接，也许能阻止爆炸。”
“风险呢？”沈兰心问。
“九成概率会直接引爆。”李济世坦然道，“一成概率成功拆除，但青松道长的脑组织会遭受永久性损伤——可能变成植物人，也可能失忆、失去所有修为。”
所有人都看向青云道长。
老道看着远处那个已经几乎失去人形的师弟，眼中闪过无数情绪——愤怒、悲痛、愧疚，最后，全都归于一种深沉的平静。
“李大夫，”他说，“请你……尽力而为。”
“道长……”
“这是青松自己的选择。”青云道长闭上眼睛，“他拼死逃出来，不是来拖我们后腿的。他是来警告我们，给我们一个选择的机会。现在，轮到我们选择了。”
他睁开眼睛，看向李济世：“如果失败，贫道会陪他一起。龙虎山弟子，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这话说得很轻，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其中的分量。
李济世重重点头，握紧金针：“我需要有人帮我稳定青松道长的身体。他现在的状态，针灸过程中任何一点挣扎都可能致命。”
“我来。”楚月上前一步，“我能用空间共鸣暂时凝固他周围的空间，减少他的移动。”
“不行。”林九摇头，“你的能力会引发能量干扰，可能提前引爆。让我来。”
他走到队伍最前方，看向青松道长：“云婆婆，帮我感受他意识深处，哪里还有清醒的部分。哪怕只有一丝。”
云婆婆闭目凝神，几秒后睁开眼睛：“左脑颞叶深处……还有一点微光。很弱，像风中残烛。”
“够了。”林九盘膝坐下，柴刀横在膝前，“所有人退后至少一百米。如果失败……不要回头。”
“林九！”沈兰心想说什么，但被林九的眼神制止了。
“相信我。”他说。
队伍缓缓后退。青云道长最后看了师弟一眼，也退到了安全距离外，盘膝坐下，开始诵念某种古老的道家经文。不是为了施法，而是为了……送别。
雪原上，只剩下林九和青松道长。
距离爆炸，还有四分钟。
林九闭上眼睛，柴刀开始发出微弱的金光。这一次，他没有借用天机钱，也没有燃烧自己的生命力，而是尝试一种他从未用过的方法——以自身为媒介，连接青松道长意识深处那点微光。
赊刀人的能力本质是感知和操控因果。而意识，从某种角度说，是一个人过去所有选择、所有经历的因果总和。
他找到了那点微光。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画面：七十年前，龙虎山后山的竹林里，两个穿着小道袍的孩子在练剑。大一点的是青云，小一点的是青松。青松的剑总是不稳，青云就一遍遍教他。
“师兄，我是不是很笨？”小青松问。
“不笨。”青云认真地说，“只是心太急。剑要稳，心要先稳。”
“那怎么才能让心稳？”
“记住你为什么拿剑。”青云看着师弟，“不是为了比别人强，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微光里的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林九睁开眼睛，对着青松道长轻声说：“青松道长，你师兄让我告诉你——剑要稳，心要先稳。”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
青松道长剧烈抽搐的身体突然僵住了。那对纯黑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青松”本人的光芒。
就是现在！
“李大夫！”林九喝道。
李济世早已准备多时，在听到指令的瞬间，九根金针同时射出！不是用手，而是用他苦练五十年的“以气驭针”之法。九根金针在空中划出九道金色轨迹，精准地刺入青松道长头部的九个穴位。
每一针都刺在意识炸弹控制网络的节点上。
青松道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弓成虾米状，七窍同时涌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那是被污染的意识残渣。
黑色晶体上的红光开始疯狂闪烁。
“要爆了！”张峰喊道。
“还没！”林九双手结印，柴刀的金光化作无数细丝，缠绕住那些金针，为李济世的“气”提供支撑，“李大夫，稳住！”
李济世脸色涨红，全身都在颤抖。以气驭针本就极其消耗精力，更何况现在要同时操控九针，每一针都必须保持精确的深度和角度。他的鼻孔开始渗血，那是颅内压过高的表现。
三分钟。
黑色晶体的闪烁频率开始减缓。
但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晶体表面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中透出更深的、几乎纯黑的光。那不是要熄灭，而是要转入更剧烈的爆发模式！
“它在转变形态！”夏雨看着监测数据，“从延迟引爆转为即时引爆！能量读数翻了三倍！”
顾清明突然喊道：“晶体内部有信息流！它在……它在向某个地方发送信号！是坐标！昆仑的坐标！”
陈天雄不仅仅想用炸弹炸死他们，还想用爆炸的能量作为信标，指引更强大的攻击！
两分钟。
林九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柴刀上：“赊刀人林九，以血为契，借未来一刻钟的时间！”
这是赊刀人的禁术之一——时间借贷。向未来的自己借用时间，代价是归还时要支付双倍的时间。简单说，如果借了一刻钟，之后要衰老半小时。
但此刻顾不上了。
柴刀的金光猛然爆发，笼罩住青松道长和黑色晶体。在金光范围内，时间的流速被强行减缓了十倍。
外界的两分钟，在金光内变成了二十分钟。
“李大夫，慢慢来。”林九的声音在时间减缓领域里显得异常缓慢，“我们有……时间了。”
李济世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金针。在十倍慢速下，他能够更精细地操作。九根金针开始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微微震动，每一根都对应着意识炸弹控制网络的一个关键节点。
青松道长的惨叫声变得悠长而低沉。他额头上的黑色晶体，裂纹扩展的速度也变慢了，透出的黑光像粘稠的沥青一样缓缓渗出。
林九的左臂又开始剧痛。时间借贷的代价首先体现在身体最脆弱的部分，那些被压制污染的旧伤开始反噬。但他咬牙撑着，维持着时间减缓领域。
十五分钟过去了（领域内时间）。
李济世的九根金针已经刺入了最深处。他现在要做的，是用针气一点一点“剥离”晶体与大脑的连接。这个过程像用头发丝拆解一颗精密炸弹，稍有不慎就会引爆。
云婆婆突然开口：“青松的意识……在苏醒。虽然很弱，但他在配合李大夫。”
是的，青松道长那点微弱的自我意识，正在主动“推开”晶体。就像一个人被毒蛇咬住，在意识清醒的瞬间，不是挣扎，而是冷静地配合救援者。
最后一根连接线。
李济世的额头全是汗，金针在他的操控下微微颤抖。这根线最粗，也最关键，直接连接着青松道长的脑干。一旦切断错误，青松会当场死亡。
“让我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众人惊讶地看去，说话的是青松道长本人！他的眼睛恢复了部分神采，虽然依然空洞，但至少有了焦点。
“师弟！”青云道长激动地想起身，被沈兰心按住。
“师兄……抱歉。”青松看着远处的青云，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没能守住道心，被陈天雄抓住了破绽。现在……让我自己来了结。”
他看向李济世：“大夫，请你把金针的控制权……交给我一点。我知道……该怎么切断。”
李济世犹豫地看向林九。林九点头。
一丝微弱的针气转移到青松道长自己的控制下。他闭上眼睛，用尽最后的清醒意识，操控那根金针，对准了自己大脑深处某个位置。
轻轻一刺。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黑色晶体突然停止了搏动。裂纹不再扩展，黑光不再渗出。它就像一颗普通的黑色石头，静静嵌在青松道长的额头上。
然后，开始脱落。
不是炸开，而是像成熟的果实一样，从额头自然剥离，“当啷”一声掉在雪地上。
青松道长身体一软，向前倒下。林九接住他，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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