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故地重游（2/2）

她来到那个传说中闹鬼的废弃古井旁，探头望去。井底没有青面獠牙的厉鬼，只有厚厚一层载着美好愿望的泛黄纸条，还有几枚在阳光下偶尔反光的许愿钱币。

她路过杂货铺，那个总是凶神恶煞、吓哭过不少小孩的老人正坐在门口。一只花猫跳上他的膝盖，老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竟露出了从未见过的温柔，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猫咪的脊背。

她走进村口那片总是漆黑一片的小树林，那是孩子们口中藏着可怕怪物的禁地。然而此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点，哪里有什么怪物？只有一尊静默的地藏菩萨，不知是谁给它戴上了一顶小小的斗笠，替它遮挡着风雪与烈日。

魅音的眼眶有些发热。

曾经的她，在秋末祭结束后，总是拉着天户老师的手，半开玩笑半抱怨地说：“要是狐之里有这个就好了，有那个就好了。”那时候的她，总向往着外面的世界，觉得村子太小，太旧，太无聊。

直到失去了一切，她才明白，这里拥有月宫魅音曾经拥有的一切。那是无论她走多远，无论她变得多强，在世界的任何角落都再也找不到的宝物。

『那时的我，真的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在这里啊……』

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最大的追求和愿望……想必也就是……』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屋檐，望向远处那棵矗立在两村交界处的参天古树。那是她和奈奈美秘密基地，也是见证了无数次争吵的地方。

『狐狸两族能重归于好了吧。』

魅音的视线越过那棵粗壮的古树，望向另一侧。

『越过这棵树，就是狸之里的地界了啊……那个时候两村关系那么差，都没能好好看过奈奈美生活的地方呢……』

正当她打算迈步时，一阵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兴奋的交谈声钻进了耳朵。

她猛地停住脚步，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那古树的另一侧，她看到了九年前的自己，还有奈奈美。

两个小小的身影凑在一起，正为了今晚那个“伟大”的计划商讨着什么。那时的奈奈美虽然面色紧张，不时警惕地张望四周，但那双酒红色的眼眸里却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她一定满脑子都在想，只要驱逐了附身在结界之镜上的邪祟，大家就都能重归于好，再也不用吵架了。

而那时的自己，笑得那么甜美，那么毫无防备。不是什么洞察人心的狐妖，也不是什么背负血海深仇的复仇者，只是一个未经世事、天真烂漫的孩子。

魅音看着这一幕，心脏瞬间一阵剧痛。她清晰地记得，当时自己是多么期待，期待着和奈奈美、还有那个“好心”的栗泽叔叔一起成为拯救村子的英雄。

她不忍心再看下去。既然知道无力改变，就不要沉沦在这虚假的甜蜜里。

然而，当她抬起头，视线却不可避免地撞上了一个身影。

栗泽直人。

他站在不远处，脸上堆满了“善意”和“热情”，正假装温柔地揉着一个小狸妖的脑袋。但他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却越过人群，阴恻恻地盯着魅音和奈奈美的方向。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如同毒蛇般的阴冷与算计，仿佛已经在脑海中构想着她们今晚惨死的模样。

怒火瞬间点燃了魅音的血液。

『栗泽！！！』

她在心中嘶吼。

『面对这样的祥和，这样的朴素，你到底有什么可怨恨的？！到底有什么可嫉妒的！大家的温柔，大家的善意，为什么得到的只是你这个畜生最自私的背叛！』

她恨不得冲上去，用利爪撕碎那张虚伪的笑脸，把他的心脏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色的。

但她只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幻影。

她伸出的手穿过了栗泽的身体，就像穿过一阵风。任何动作都是徒劳的。

无力感瞬间淹没了愤怒。

魅音颓然地低下头，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闭上了双眼。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根本不存在的泥土上。

而在树干的另一侧，九年前的那个小魅音，正背靠着同一棵树，仰望着树叶间漏下的阳光，嘴角挂着止不住的微笑，满心欢喜地幻想着用不了多久就能到来的美好未来。